《 陆判 》是 清代 文学家 所作的 文言文 短篇小说,出自文言短篇小说集《 聊斋志异 》第二卷第五回,文本别名《陆判官》,戏剧别名《奇医传》《如意簪》《十王庙》。
《陆判》分为两部分,前部分描写了慧心不足的 书生 朱尔旦 在朋友的戏弄下与地狱判官陆判结识,陆判寻找慧心为朱尔旦“剖腹换心”使其文思大进、寻找被人杀害的吴侍御女儿的美人头为朱尔旦美貌不足的贤惠妻子“割头换头”,使其德貌兼备,机缘巧合下朱尔旦还与吴侍御结成翁婿;后半部分讲述在陆判的指引下坦然面对死亡,死后担任 阴间 官员并常常回家继续教育儿子 朱玮 ,远走赴任之后又赠儿子佩刀,并佑护儿孙仕途的事。 前半部分蕴含 蒲松龄 对医疗科学的理解与想象,后半部分叙述其对社会人生的幻想。 通过双隐叙事以及充满幻想、离奇的情节对虽面貌可怖心底热诚的陆判以及朱陆二人的真挚友情予以嘉许,同时展现作者和世人的渴望更高功名、期待妻子美貌、希望有孝子贤孙、长生不朽的世俗理想,同时也通过揭露科举不公、夫道阴暗等问题,传达出蒲松龄对公平社会的追求。
《 陆判 》的双隐叙事使作品的寓象丛更具深刻的象征意味,成为了小说叙事学上的典范。 《陆判》作为《 耳中人 》中的优秀篇章 ,被译成英、法、德、日等多种语言流传海外。 中国 也广为流传,不乏以《陆判》为原型改编的电视剧、戏剧、 连环画 等作品。
创作背景
社会背景
文言小说体裁兴起于在 唐朝 , 宋朝 达到鼎盛,到了 明朝 呈现衰败之势。但在明末清初,灾荒与战乱并行,秩序遭到破坏。社会矛盾日趋激化的大背景下,人们急于借助文言小说的衰败之风宣泄内心的愤懑,因此 蒲松龄 的《聊斋志异》有了发展空间。 蒲松龄创作《 聊斋志异 》的动机,不仅是传奇志怪,尝试重振文言小说,更是借助传统的传奇志怪的形式和手法来表现他长期郁积于心的孤愤之情,表达对当时社会的反抗,《 陆判 》是其中较长的一篇作品。
个人背景
蒲松龄(1640~1715年),清代杰出的文学家,字留仙,一字剑臣,别号柳泉居士,世称聊斋先生,山东淄川(今山东淄博市)人。他一生热衷功名,醉心科举,但屡受挫折,一直郁郁不得志。在 康熙 九年(1670),由于生活所迫以及受到朋友 宝应县 知县孙蕙的邀请,蒲松龄离开家乡,赴孙蕙幕下担任幕宾。这决定使原本是个书生蒲松龄开始接触社会。在协助孙蕙处理公务的过程中, 蒲松龄 深入了解了官场的腐败和黑暗,观察到了吏胥差役的狡猾和凶恶,并对人民生活的疾苦和社会各阶层之间的状况有了切身的体会。此时《 耳中人 》已开始着手进行准备工作。蒲松龄早年长时间未能通过考试,对自己的才华产生怀疑,对入仕有深切的期望和不甘。在十八岁时遵照父母之命与朴实无华的 刘姓 结婚,刘氏是与他共同经历过生活艰辛的伴侣,却称不上才子佳人的典型。在这些经历的影响下出现了《陆判》此类反映现实和理想的篇目。
内容情节
《陆判》分为两部分,前部分描写了陆判为 朱尔旦 “剖腹换心”、为朱尔旦的妻子“割头换头”的故事;后半部分讲述朱尔旦死后担任 阴间 官员以及继续抚养儿子、佑护儿孙仕途的事。 前半部分蕴含 蒲松龄 对医疗科学的理解与想象,后半部分叙述其对社会人生的幻想。
陵阳有个 书生 朱尔旦性格豪爽旷达,虽然努力用功,但因慧根不足,所以文章不够出彩。有朋友难为朱尔旦,让其去十王殿把面目狰狞的判官背来。朱尔旦果真背来判官,敬了三杯酒祷告自己的无礼,并邀约喝酒,又把判官背走。第二天陆判官赴约喝酒,两人以酒 相交 ,从此交情融洽。一晚醉梦中, 朱尔旦 醒来看见陆判官正给他开膛破肚,整理肠胃,陆判官解释是为朱尔旦换个聪慧之心,又把腹部缝合上。手术完毕,床上毫无血迹,伤口只有一条红线痕迹。朱尔旦此后文思大进,看书过眼不忘。陆判官又言朱尔旦可中个 秀才 、 举人 ,朱尔果然旦科考获得第一, 乡试 中了经魁。
看到了陆判换心的能力,朱尔旦就请求陆判官为不美丽的原配妻子更换头面。此前吴侍御女儿被无赖所杀,陆判便把头带走,先割了 朱尔旦 妻子的头颅,又把美女的头合在夫人的脖子上。 朱尔旦 的妻子醒来发现自己面目改变,颈端有一圈红线痕,朱尔旦才把事情经过告诉了夫人。朱家妻子换头的事渐渐传开,吴侍御打听后发现朱妻是自己女儿模样。怀疑朱尔旦用妖术把女儿杀害,把朱尔旦告到了官府。审讯未果,朱尔旦回来请陆判官帮忙。当夜,吴侍御梦见女儿解释原委、说出真凶 杨大年 ,解开误会。吴侍御感激 朱尔旦 让女儿头颅留世,两人结成了翁婿,然后把朱妻的头和吴侍御女儿的尸身合葬。
朱尔旦曾三次参加 礼部 会试 ,都因违反了考场规定而落榜,便对做官灰心。过了三十年,陆判官告诉 朱尔旦 他的寿命只有五天了。他明白生死天定,于是就去置办临终用的衣服被褥和棺材,穿着盛服死了。死后的朱尔旦在陆判官推举下在 阴间 办理文案事务,并且每过三五天就回家处理家事,教儿子朱玮读书。朱玮十五岁考中 秀才 ,一直不知道自己是个失去父亲的孩子。 朱尔旦 接受天帝的任命担任太华卿到要远地上任,与夫人永别后,再无踪迹。朱玮二十五岁中了 进士 ,奉皇命去祭祀 华山 ,途经 华阴市 遇到的用雉羽装饰车盖的车马中坐着的人正是 朱尔旦 。 朱尔旦 解下保富贵的佩刀送给儿子后消失,佩刀上面镌刻着一行字:“胆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朱玮升官当了 司马 ,共生了五个孩子。一晚梦中听到父亲说,佩刀应该送给其中一个儿子朱浑。于是传刀朱浑,朱浑官至总宪,官声很好。
角色介绍
朱尔旦 :陵阳 书生 ,性格豪爽旷达,虽然努力用功,但因 慧根 不足,所以文章不够出彩。在结识陆判后改换心智, 乡试 中了经魁,妻子也被换了美人头,死后 阴间 办理文案事务,被天帝的任命担任太华卿。 他对异类一视同仁,因此能得到陆判赏识。 朱尔旦 也代表着古代男性看待社会的视角以及他们的世俗理想。
陆判:表面上是陵阳冥府十王殿东边廊下站立的用木头雕刻的神鬼像,其绿色的脸膛,赤红色的 胡须 ,面貌狰狞凶恶,实际上是在阴间负责拷打审讯的阴间判官,显出真身与 朱尔旦 喝酒结识后成为挚友。陆判心底热诚,帮助朱尔旦以及其妻子换心、换头推荐朱尔旦在阴间为官。
朱妻:朱尔旦的妻子,因相貌丑陋被朱尔旦请求陆判为其改头换面,头颅与吴侍御女儿的身体合葬。
吴侍御:女儿被奸人所杀,女儿的头颅被换给了 朱尔旦 的妻子,最后与朱尔旦成为翁婿。
作品特点
幻想离奇
《 陆判 》的主要写作特色在于其离奇性,文中对奇异现象的刻画精细入微,通过层层递进的变化,揭示了奇异之事中萌发的美学意蕴。人异、行异、事异,无论是叙事方式、故事时空设置,还是人物塑造,都充满了奇特和不可思议的元素。故事以戏言揭开了整个故事的序幕,先用渲染气氛的手法,描述了十王殿的阴森恐怖和判官 塑像 面目的狰狞可怕。正因为如此恐怖,才显现出 朱尔旦 问把判官背来、向判官 敬酒 ,邀请判官到自己家畅饮的大胆豪爽。而众人的害怕又为下文求陆判换心后落荒而逃的事埋下伏笔。事件环环相扣,不断推动着情节的发展,形成了一个令人目不暇接的奇观。更为离奇的是,陆判竟然能够在人不知、不流血的情况下将人的心脏和头颅换掉,甚至是用已经死去的人的头颅来换,这种技术即便是现代医学也难以做到。头接好后,陆判还仔细端详审视,唯恐接得不正;满意后,又用力按了按,把玄虚荒诞的事写得真实。就时空设置而言,由于故事发生于人神之间,大部分时间都被设置在深更半夜,换心换头的描写阴森 奇幻 , 朱尔旦 死后仍与常人一样,带陆判来家做客,人、神、鬼相处如同世间人与人来往等等。一系列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人物、情节使得整个故事的神秘感十足。
双隐叙事
《 陆判 》表面上以朱尔旦为主人公,实则陆判为隐性主人公。主人公的表面和隐藏,展示了两种不同的意图:显性叙事意图和隐性叙事意图。将朱生作为主人公,可以发现他的故事强调了人们期待神力的帮助,并希望能获得像朱生一样的运气,属于明显的叙事意图,是可见的公共话语层面。当以陆判作为叙事的中心人物,则可以看到文章隐藏的叙事意图,就是慧心的难以寻找和难以被接受。文中有言“适在冥间,于千万心中,拣的佳者一枚” ,可见慧心难寻,而 朱尔旦 的朋友求见陆判为其换心,但最后都变了主意,“众茫乎无色,齿欲相击,渐引去”。 这是因为现实生活中慧心并不是最重要的,更多的是对欲望的追求,能洞察一切的慧心在此成为道德的照妖镜,让伪君子露出面目,这种隐藏的叙事意图揭示了 蒲松龄 对人性更为深刻的鞭挞和批判。
思想主旨
世俗理想
《 聊斋志异 》一方面反映了蒲松龄对社会的观察和思考, 他的政治理想和人生志趣, 同时也反映了他的许多世俗观念甚至庸俗思想和愿望。《 陆判 》比较典型地反映了他的世俗理想。在 男权 社会背景下,男性虽然拥有 霸权 ,但往往也会存在到自我价值的不充分。这种“不充分”主要体现在多个方面:一是对更高功名的渴望,二是对妻子美貌的期待,三是希望有孝子贤孙,四是长生不朽。 像 朱尔旦 这样的男性,学业并不精湛,成为被取笑的对象,无法在面子上保持得体,因此容易在困惑中感到自卑。为了解除这种纠结和困境,他们就会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寄希望于神明的帮助,希望通过外部力量来改变现状。朱尔旦因为嫌弃妻子貌丑,面目有缺陷,请求陆判更换妻子的头颅。站在妻子的视角,醒来除了惊讶不解,并没有表达出感激之情。朱尔旦换心”的实现了自我意识的重构和家庭中绝对权威的树立,而朱妻换头代表其身体权力被剥夺和尊严被瓦解。这种两性间的消极互动本质反映了男性对女性的 欲望消费 ,丈夫的绝对权威之下,女性地位低下,在家庭和社会生活中维持 失语症 状态。 朱尔旦 式的夫权观念源自 男权 社会,具有阴暗和自私的特点。投射到作者 蒲松龄 ,他早年功名未就,妻子虽贤惠但不算佳人,作者面对现实的无助感促使他潜意识地借《 陆判 》表达了这样的寄托,透露出男性阴暗的 社会心理 ,表现了自己的世俗理想。
真挚友情
朱尔旦 与陆判成为朋友,一个原因是因为两人有共同的喝酒爱好以及两人的性格相似。朱尔旦豪爽大胆邀请陆判,陆判也欣然赴约。交谈中,两人都热情坦荡、不拘小节,因此,能够很快成为要好的朋友。另一部分原因是 朱尔旦 不区分人鬼之别,不存敌对之心,不对异类有分别心,没有因为陆判是鬼对其心存畏惧,也没有担心陆判会伤害自己,他把陆判当作阳世的朋友一样对待,表现出对朋友的高度信任。陆判对 朱尔旦 坦诚热心,帮助朱尔旦实现诸多愿望。 作者对二人的友情给予赞美。
舐犊情深
朱尔旦作为父亲教导儿子读书,当儿子长大成人后,又叮嘱其要认真做好官,充分体现了他对儿子的关爱和期望。虽然 朱尔旦 已经去世,但他对儿子的教育、关心和照顾并没有因此而减少,更以鬼魂的形式来照顾儿子。 蒲松龄 为了赚钱养家,多年在外教授别人家的孩子读书,而无法在家教育自己的孩子,通过 朱尔旦 的故事寄托了自己的人生经历和思考,含蓄地表达了自己不能在家照顾和教导孩子的愧疚之情,同时也可以看到蒲松龄对家庭和教育的重视,对不能尽到责任的无奈和自责,反映了当时社会上许多父亲为了生计而不得不离开家庭、无法尽到父亲责任的现实。
公平正义
《 陆判 》成功传达了正义公平的理念。陆判形象的塑造极富象征意味,不仅负责整肃冥间冤案,还积极为人间不平之事仗义执言,出手相助。在 朱尔旦 文章写得不够精妙的情况下,陆判为他换心理肠,同时帮助官府破获了一起命案。他负责阴阳两处的正义,既解决冥间冤案,又帮助阳间之人排忧解难;既热心于朋友之间的相互帮助,又勇于协助官府除暴安良。《陆判》中存在如科举不公等一系列社会不公的问题,而陆判的形象是 蒲松龄 塑造来让人们更容易接受其 道德理想 的手段,寄托着蒲松龄对公平理想的追求。
作品影响
文学意义
《 聊斋志异 》的出现是“文起千年之衰,其功不在‘文起八代之衰’以下” ,《 陆判 》在其中展示了蒲松龄的艺术造诣和艺术创造力,该作品中的 意象 丰富,其中双重 隐喻 叙事手法,通过揭示潜在主人公陆判,进一步发掘作品潜在的叙事意图,使作品的寓象丛更具深刻的象征意味。 在幻境意象和灵异叙事的构建下,用隐喻思维审美方式再现了 清初 盛行的时代审美意识,引起时人和后人的共鸣,成为小说叙事的典范。
海外传播
《 耳中人 》留存诸多优秀篇章 ,不仅在中国民间广为流传 ,而且被译成多种文字流传海外。其中包含《 陆判 》的译本有: 翟理思 的英译本《 聊斋 志异选》、 法国 学人维格编译的法译本《中国近代民间文集》中的《聊斋》九篇、贺敬瞻翻译的法译本《聊斋志异》十九篇、鲁德斯贝格编译的《 小说 》中的四篇德译本《聊斋》 、赖因博尔德 · 格林翻译的 德语 译本《陆判》、以及柴田天马选译的 日语 译本《和译聊斋志异》 。
衍生改编
《 聊斋志异 》雅俗共赏的内容为后世进行文本 再创作 提供了充足空间,在《聊斋》系列片中因构思新颖、情节离奇,《 陆判 》属于改编次数最多的篇目之一。影视包括大陆1988版《 聊斋电视系列片 》中的以原名为题的《陆判》、大陆1994年《 》中的《洗心革面》、1998年香港 电视广播 版《 》中的《陆判奇谈》、2005年大陆新版聊斋中的《陆判》、2015的《 聊斋志异之画皮 》中的《陆判》。在戏剧方面有现代戏剧《朱尔旦》、传统戏剧河北梆子《陆判》、 碗碗腔 、 、 的《十王庙》以及新编戏《人鬼鉴》和《换心记》等,不同改编艺术构思的起点不一使故事基本矛盾和主题内涵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变化,带来不同的效果,而不断的 再创作 丰富了《陆判》的文本内涵。
作品评价
当代学者李传瑞评:“在本篇中,作者写人写鬼,人鬼交往,层层递进,步步深入,笔锋纵横驰聘,游刃有余,而且写得曲折离奇,出神入化,使人于怪诞中领略到种种情趣,得到有益的思想启迪。
陈昌恒、周禾说到:“小说既打破了阴阳的界限,将鬼魂的托梦变为诉实;又拉近了虚实的睽隔,把人为与鬼作熔于一炉。文笔婉曲而多变化,篇幅虽不长,内容含量却极丰富。”
聊斋学家 马瑞芳 评:“21世纪仍然不能解决的医学难题,在三百年前小说家笔下,儿戏一样地完成了,又是严密准确地完成了。朱生换心,朱妻换头,写得富有情趣、富有诗意、富有哲理。这个离奇之至的故事创造了两个神采飞扬的人物,大胆豪放的 朱尔旦 和重情重义的陆判。一人一鬼之间的深情厚谊,令人心动神移。人对鬼深信不疑,鬼对人赤诚以待,人鬼之间毫无隔闵,相扶相将,推心置腹,亲如兄弟。小说写得出神入化,离奇神秘,引人入胜。”
当代学者尹凤仪、 王昊 认为:“《 陆判 》中存在加害者与被加害之间的阶级关系,各阶层的划分由权势能力强弱作为唯一评判标准,像朱妻和吴女就是最底层的受害者。 蒲松龄 在创作《陆判》时只看到了陆判有利于朱尔旦的一面,在他眼中,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喜剧,因此他对陆判十分倾慕。蒲松龄对陆判的推崇根本源于自己的心灵困局,他看得到现实社会中封建制度和封建礼教对人的压迫,并尝试反抗,但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使他不能找到阶级压迫的根本原因,在尝试跳出封建加害的困局时又落入了另一个强权加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