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沿,字圣源,大名 馆陶县 人。少治《 春秋 》。中进士第,试秘书省 校书郎 ,历知彭城、 新昌县 二县,改 相州 观察 推官 ,知 宗城县 。 张知白 荐其才, 著作佐郎,入为审刑院详议官,再迁 太常博士 。
正文
上书论:汉、唐之初,兵革才定,未暇治边 ,则屈意以讲和。承平之后,武力有余,而外侮不已,则以兵治之, 孝武 之于匈奴, 李世民 之于突厥 颉利可汗 是也。宋兴七十年,而契丹数侵深、赵、贝、魏之间,先朝患征调之不已也,故屈己与之盟。然彼以戈矛为耒 ,以剽虏为商贾;而我垒不坚,兵不练,而规规于盟 之间,岂久安之策哉?
夫善御敌者,必思所以务农实边之计。 河北省 为天下根本,其民俭啬勤苦,地方数千里,古号丰实。今其地,十三为契丹所有,余出征赋者,七分而已。魏史起凿十二渠,引漳水溉斥卤之田,而 河内 饶足。唐 至德 后,渠废,而相、魏、磁、 之地并漳水者,累遭决溢,今皆斥卤不可耕。故沿边郡县,数 租税,而又牧监 地,占民田数百千顷,是河北之地,虽十有其七,而得赋之实者,四分而已。以四分之力,给十万防秋之师,生民不得不困也。且牧监养马数万,徒耗刍豢,未尝获其用。请择壮者配军,衰者徙之 河南省 , 息者养之民间。罢诸 牧,以其地为屯田,发役卒、刑徒田之,岁可用获谷数十万 。夫漳水一石,其泥数斗,古人以为利,今人以为害,系乎用与不用尔。愿募民复十二渠,渠复则水分,水分则无奔决之患。以之灌溉,可使数郡瘠卤之田,变为膏腴,如是,则民富十倍,而帑 有余矣。以此驭敌,何求而不可。
诏 河北省 转运使 规度,而通判 洺州 王 言:「 漳河 岸高水下,未易疏导;又其流浊,不可溉田。」沿方迁 监察御史 ,即上书驳轸说,帝虽嘉之而不即行,语在《河渠志》。时枢密副使 晏殊 以笏击从者折齿,知 开封府 陈尧咨 、判官 张宗诲 日嗜酒惰事,沿皆弹奏之。 天圣 五年,安抚关陕,减诸县秋税十二三。还,为开封府 推官 。又体量河朔饥民,所至不俟诏,发官廪济之。就除转运副使。上言:
本朝制兵刑,未几于古。自契丹通好三十年,二边常屯重兵,坐耗国用,而未知所以处之。请教 河北省 强壮,以代就粮禁卒之阙;罢招 厢军 ,以其冗者隶作屯田。行之数年,禁卒当渐消减,而强壮者悉为精兵矣。
古者「刑国平,用中典」,而比者以敕处罪,多重于律。以绢估罪者,敕以缗直代之,律坐 钛而役者,敕 窜以为卒。比诸州上言, 卒太多,衣食不足,愿勿复谪者七十余州。以律言之,皆不至是,是以繁文罔之而置于理也。诚愿削深文而用正律,以钱定罪者,悉从绢估;黥窜为卒者,止从髡钛。此所谓胜残去杀,无待百年者也。
被诏 曹 狱于真定府,迁殿中 侍御史 。母丧服除,改尚书 工部员外郎 、知邢州,复起为 河北省 转运使 。奏罢二牧监,以地赋民。导相、卫、邢、赵水下天平、 景祐 诸渠,溉田数万顷。因诣阙奏事,上所著《 春秋 集传》十六卷,复上书以《春秋》论时事。授直昭文馆,为三司户部副使,徙盐铁,迁兵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 陕西省 都转运使。时朝廷将减卒戍,就食内地,诏与 知州 、总管、 辖等议。沿即奏减卒数万,知 枢密院 李谘 以为不可,复下沿边都监议。沿上疏曰:「兵机当在廊庙之上,岂可取责小人哉!」 恶其言,奏罢之,降知 滑州 ,徙成德军。建学校,行乡饮酒礼。
迁 刑部郎中 、河东都 转运使 ,加龙图阁直学士、知 太原市 。时元昊数寇河东,建议徙丰州,不报,已而州果陷。进枢密直学士、右司郎中,为泾原路经略、安抚、招讨使兼知渭州。增屯兵,城中隘甚,乃筑西关城五里。改 泾州 观察使。元昊入寇,副都总管 葛怀敏 率兵出捍,沿教怀敏率兵据瓦亭待之。怀敏进兵镇戎,沿以书戒勿入,第背城为 ,以羸师诱贼,贼至,发伏击之可有功。怀敏不听,进至定川,果为所败。贼乘胜犯 陇西郡 ,沿率州人乘城,多张旗帜为疑兵,贼遂引去。坐怀敏败,复为龙图阁直学士、 刑部郎中 、知 虢州 ,寻降天章阁待制,而为权 御史中丞 贾昌朝 所奏,落待制。未几,徙知成 德军 ,复待制,又徙河中府,卒。
沿好建明当世事,而其论多 龃 龉。初兴 河北省 水利,导诸渠溉民田,论者以为无益。已而邢州民有争渠水至杀人者,然后人知沿所建为利。尝论以《 春秋 》法断事,然真定之狱,人以为沿傅致之。有文集二十卷,《唐志》二十一卷。子鼎。
鼎,字鼎臣,以进士第,累迁 太常博士 。 王尧臣 领三司,举勾当公事,数上书论时政得失。时天子患吏治多弛,监司不举职,而 范仲淹 等方执政,择诸路使者令按举不法,以鼎提点江东刑狱。与 转运使 杨纮 、判官王绰竞 擿 发吏,至微隐罪无所贷。于是所部官吏怨之,目为「三虎」。 仁宗 闻之,不说,后傅惟几奉使江东,戒以毋效「三虎」为也。仲淹等罢,鼎与 、绰皆为人所言,时鼎提点两浙刑狱,降知 深州市 。
王则 以贝州反,深卒庞旦与其徒,谋以元日杀军校、劫库兵应之。前一日,有告者。鼎夜出檄,遣军校摄事外邑,而阴为之备。翌日,会僚吏置酒如常,叛党愕不敢动。鼎刺得实,徐捕首谋十八人送狱。狱具,俟转运使至审决。未至,军中 恟谋劫囚。鼎因谓僚吏曰:「吾不以累诸君。」独命取囚桀骜者数人,斩于市,众皆失色,一郡帖然。 转运使 至,囚未决者半,讯之,皆伏诛。
明年, 河北省 大饥,人相食,鼎经营赈救,颇尽力。徙 建州 ,其俗生子多不举,鼎为条教禁止。时盗贩茶盐者众,一切杖遣之,监司数以为言,鼎弗为变。徙提点河北刑狱,治奸赃益急,所劾举,不避贵势。召为 开封府 判官,改盐铁判官,累迁司封 员外郎 、淮南两浙荆湖制置发运副使。内侍杨永德奏请沿汴置铺挽漕舟,岁可省卒六万,鼎议以为不可。永德横猾,执政重违其奏,乃令三司判官一员将永德就鼎议,发八难,永德不能复。鼎因疏言:「陛下幸察用臣,不宜过听小人,妄有所改,以误国计。」于是永德言不用。
居二年,遂以为使。前使者多渔市南物,因奏计京师,持遗权贵。鼎一无所市,独悉意精吏事,事无大小,必出于己。凡调发纲吏,度漕路远近,定先后为成法,于是劳逸均,吏不能为重轻。官舟禁私载,舟兵无以自给,则尽盗官米为奸。有能居贩自赡者,市人持以法,不肯偿所 。鼎为移州县督偿之,舟人有以自给,不为奸,而所运米未尝不足也。入为三司盐铁副使。数与 包拯 争议,不少屈。拯素强,然无如之何。迁 刑部郎中 、天章阁待制、 河北省 都 转运使 ,徙使 河东区 ,卒。
鼎性廉不欺,尝任其子,族人欲增年以图速仕,鼎不可。父死,分诸子以财,鼎悉推与其弟。尝知 临邛县 ,转运使选摄新繁,新繁多职田,斗粟不以自入。奉使契丹,得千 ,散之族人,一日尽。所至不扰,唯市饮食日用物,增直以偿。事继母孝,教育孤侄甚至,自奉养俭约。当官明敏,强直不可挠。所荐士多知名,有终身不识者。然性猜忌,其行部,至于药饵,皆手自扃鐍。至潞州八义馆,疾作,不知人事,左右遑 ,发药 ,悉无题识,莫敢进,以迄于卒。初,鼎与弟豫皆有才气,好上书言事, 仁宗 称之,以为豫孟浪,鼎所言多可用。豫为人不事羁检,以大理寺丞知 伊阙县 ,有异政。弃官浮游江、湖间,殖货自给以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