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献(1832~1901),近代词人、学者。 原名廷献,一作献纶,字仲修,号复堂、半厂、仲仪(又署谭仪)、山桑宦、非见斋、化书堂。浙江仁和(今 杭州市 )人。
谭献的词,内容多抒写士大夫文人的情趣。由于强调“寄托”,风格过于含蓄隐曲。 但文词隽秀,琅琅可诵,尤以小令为长。著有《复堂类集》,包括文、诗、词、日记等。 另有《复堂诗续》、《复堂文续》、《复堂日记补录》。词集《 复堂词 》,录词104阕。
人物简介
谭献(1832~1901),近代词人、学者。初名廷献,字仲修,号复堂。浙江仁和(今杭州市)人。少孤。 同治 六年(1867) 举人 。屡赴 进士 试不第。曾入 福建省 学使 徐树铭 藩幕。后署秀水县教谕。又历任 歙县 、 全椒县 、 合肥市 、 宿松县 等县知县。后去官归隐,锐意著述。晚年受 张之洞 邀请,主讲经心书院,年余辞归。骈文师法六朝,尤工词,家藏前人词曲甚富。
文学成就
谭献 治学勤苦,是一位有多方面成就的学者。“ 读书日 有程课,凡所论著,隐括于所为日记”(《清史稿·谭廷献传》)。二十五、六岁后,潜心经学,倾向今文学派,重微言大义。他的骈文,规仿六朝,高出时人,诗亦“优柔善入,恻然动人”(吴怀珍《复堂诗叙》)。但以词与词论的成就最突出。
谭献的论词主张,本于常州词派 张惠言 、 周济 ,较周济"有寄托入,无寄托出"之论,更趋具体。他称赞常州派兴,"而比兴渐盛"(《复堂日记》),极力推尊词体。他认为,词“上之言志永言,次之志洁行芳,而后洋洋乎会于风雅”(《复堂词录序》),不应当视为“小道”;强调词要有“寄托”,自谓早年读词,即“喜寻其旨于人事,论作者之世,思作者之人”,提出“作者之用心未必然,而读者之用心何必不然”(同前)。他选清人词为《 箧中词 》今集6卷,续集4卷,“以 比兴 为本,庶几大廓门庭,高其墙宇”(《复堂日记》),并详著其流别;又曾评点 周济 《词辨》,皆意在阐发自己的论词主张,影响甚大。 叶恭绰 说他“开近三十年之风尚”(《广 中词》)。
作品一览
谭献的词,内容多抒写士大夫文人的情趣。由于强调"寄托",风格过于含蓄隐曲。但文词隽秀,琅琅可诵,尤以小令为长。如〔青门引〕"人去阑干静"、〔蝶恋花〕"庭院深深人悄悄"以及〔临江仙〕《和子珍》、〔一萼红〕《吴山》等阕,有比较鲜明的形象,凄惋沉郁,是谭词中的佳作。著有《复堂类集》,包括文、诗、词、日记等。另有《复堂诗续》、《复堂文续》、《复堂日记补录》。词集《 复堂词 》,录词 104阕。今人 陈乃乾 编《 清名家词 》,全部辑录。他的词论,散见于文集、日记、《 箧中词 》及所评 周济 《词辨》中,由门人 徐珂 辑为《复堂词话》,有《 词话丛编 》本及人民文学出版社本。
藏书故实
生平好聚书、刻书,藏书数万卷,有12 000余册,重复者接近2 000册。名家之本如《 管子 》、《 淮南子 》、《 盐铁论 》、《 说苑 》等。藏书处曰“复堂”、“ 麟堂”等,尤以藏前人词曲为富,亦精于鉴别校勘。藏书印有“复堂藏书”、“谪麟堂”、“珍藏五典三坟”、“莫为功名始读书”等。
谭献词选
传 记
浙江省 仁 和人。 道光 十二年(一八三二)生。 同治 六年(一八六七) 举人 ,纳 为县令,历署 歙县 、 全椒县 、 合肥市 知县。旋归隐,锐意撰述,为一时物望所归。 光绪 二十七年(一九○一)卒,年七十。工骈体文,于词学致力尤深,选清人词为《 箧中词 》六卷,续三卷,至精审,学者奉为圭 。又曾评点《 骈体文钞 》及周止庵《词辨》,皆能度人 萱草 者,亦近代词坛之一大宗师也。
集 评
(一)谭复堂 《箧中词选》谓:“蒋鹿潭《水云楼词》与成容若、项莲生,二百年间,分鼎三足。”然《水云楼词》小令颇有境界,长调惟存气格。《 忆云词 》精实有馀,超逸不足,皆不足与容若比。然视皋文、止庵辈,则倜乎远矣。
(二)近 人词如《 复堂词 》之深婉,《疆村词》之隐秀,皆在 王鹏运 上。疆村学梦窗而情味较梦窗反胜。盖有临川庐陵之高华,而济以白石之疏越者。学人之词,斯为极则。然古人自然神妙处,尚未见及。
(三)宋直方《蝶恋花》:“新样罗衣浑弃却,犹寻旧日春衫著。”谭复堂《蝶恋花》:“ 连理木 头侬与汝,千花百草从渠许。”可谓寄兴深微。
复堂词品骨甚高,源委悉达,其胸中、眼中,下笔时独不屑为陈、朱,尽有不甘为梦窗、玉田处,所传虽不多,自是高境。余尝谓近时词人,庄中白尚矣,蔑以加矣,次则谭仲修,鹿潭虽工词,尚未升风、骚之堂也。仲修小词绝精,长调稍逊,盖于 碧山 深处,尚少一番涵咏功也。
叶恭绰 《广箧中词》:
仲修先生承常州派之绪,力尊词体,上溯风、骚,词之门庭,缘是益廓,遂开近三十年之风尚,论清词者,当在不 之列。
复堂词选
青门引
谭献
人去栏干静, 杨柳 晚风初定。
芳春此后莫重来,一分春少,减却一分病。
离亭薄酒终须醒,落日罗衣冷。
绕楼几曲流水,不曾留得桃花影。
【《 白雨斋词话 》五】 陈廷焯 曰:“透一层说更深,即‘相见争如不见’意。”又曰:“此词凄婉而深厚,纯乎骚、雅。”
蝶恋花 贰首
谭献
蝶恋花
庭院深深人悄悄。
埋怨鹦哥, 错报 韦郎到。
压鬓钗梁金凤小,低头只是闲烦恼。
花发 江南 年正少。
红袖高楼,争抵还乡好?
遮断行人西去道,轻躯愿化 车前 。
玉颊妆台人道瘦。一日风尘,一日同禁受。
独掩疏栊如病酒,卷帘又是黄昏后。
六曲屏前携素手。
戏说分襟,真遣分襟骤。
书札平安君信否?
梦中颜色浑非旧。
【《 白雨斋词话 》五】 陈廷焯 曰:“‘庭院深深’阕,上半传神绝妙,下半沉痛已极,所谓‘情到海枯石烂时’也。‘玉颊妆台’阕,上半沉至语,殊觉哀而不伤,怨而不怒,下半相思刻骨,寤寐潜通,顿挫沉郁,可以泣鬼神矣!”
【《广箧中词》二】 叶恭绰 曰:“正中、六一之遗。”
金缕曲 江干待发
谭献
又指离亭树。
恁春来、消除愁病,鬓丝非故。
草绿天涯浑未遍,谁道王孙迟暮?
肠断是、空楼微雨。
云水荒荒人草草,听林禽、只作伤心语。
行不得,总难住。
今朝滞我江头路。
近篷窗、岸花自发,向人低舞。
裙衩芙蓉零落尽,逝水流年轻负。
渐惯了、单寒羁旅。
信是穷途文字贱,悔才华、却受风尘误。
留不得,便须去。
【《广箧中词》二】叶恭绰曰:“如此方可云‘清空不质实’。”
鸪天
谭献
绿酒红灯漏点迟,黄昏风起下帘时。
文鸯 莲叶成漂泊,幺凤桐花有别离。
云澹澹,雨霏霏,画屏闲煞素罗衣。
腰支眉黛无人管,百种怜侬去后知。
一萼红 吴 山
谭献
黯愁烟,看青青一片,犹认旧 眉山市 。
花发楼头,絮飞陌上,春色还似当年。
翠苔畔、曾容醉卧,听语笑、风动画秋千。
一曲琴丝,十三筝柱,原是人间。
细数总成残梦,叹都迷踪迹,只有留连。
劫换 红羊 ,巢空紫燕,重来步步回旋。
尽消受、云飞雨散,化胡蝶、犹绕旧栏干。
不分中年到时,直恁荒寒!
洞仙歌 初 秋
谭献
杨枝弄碧,系天涯心眼,几日凉风便零乱。
画桥边、一片流水无声,人独立、暮角将愁吹断。
春城烟雨里,如梦帘栊,曾拂檐花笑相见。
我已厌闻歌, 玉笛 苍凉,又吹起十年清怨。
问采采夫容隔西洲,却树下门前,为谁留恋?
渡江云大观亭同阳湖赵敬甫、 江夏区 郑赞侯。
谭献
大江流日夜,空亭浪卷,千里起悲心。
问花花不语,几度轻寒,恁处好登临?
春幡颤褭,怜旧时、人面难寻。
浑不似、故山颜色,莺燕共沉吟。
销沉,六朝裙屐,百战旌旗,付渔樵高枕。
何处有、藏鸦细柳,系马平林?
钓矶我亦垂纶手,看断云、飞过荒浔。
天未暮,帘前只是阴阴。
【《广箧中词》二】 叶恭绰 曰:“曲而有直体。”
桂枝香 秦淮河 感秋
谭献
瑶流自碧,便作就可怜,如许秋色,只是烟笼水冷,后庭歌歇。
帘波澹处留人景,褭西风、数声长笛。
彩旗船舫,华灯鼓吹,无复消息。
念旧事、沉吟省识。
问曾照当年,惟有明月。
拾翠汀洲,密意总成萧瑟。
秦淮万古多情水,奈而今、秋燕如客。
望中何限,斜阳衰草,大江南北。
临江仙 和子珍
谭献
香蕉树 不展丁香结,匆匆过了春三。
罗衣花下倚娇憨。
玉人吹笛,眼底是江南。
最是酒阑人散后,疏风拂面微酣。
树犹如此我何堪?
离亭 杨柳 ,凉月照 毵。
【《 白雨斋词话 》五】 陈廷焯 曰:“语极清隽,琅琅可讽,‘玉人吹笛’二语,尤为警绝。”
《复堂词话》
序
右录三百四十余人,词一千四十七首。叙曰:“词为诗余,非徒诗之余,而乐府之余也。律吕废坠,则声音衰息。声音衰息,则风俗迁改。乐经亡而六艺不完,乐府之官废,而四始六义之遗,荡焉泯焉。夫音有抗队,故句有长短。声有抑扬,故韵有缓促。生今日而求乐之似,不得不有取于词矣。唐人乐府,多采五七言绝句。自 李白 创词调,比至宋初,慢词尚少。至大晟之署,应天长、瑞鹤仙之属,上荐郊廊,拓大厥宇,正变日备。愚谓词不必无颂,而大旨近雅。于雅不能大,然亦非小, 雅之变者 。其感人也尤捷,无有远近幽深,风之使来。是故比兴之义,升降之故,视诗较著,夫亦在于为之者矣。上之言志,永言次之。志絜行芳,而后洋洋乎会于风雅。 琢曼辞,荡而不反,文焉而不物者,过矣靡矣,又岂词之本然也哉。献十有五而学诗,二十二旅病 会稽郡 ,乃始为词,未尝深观之也。然喜寻其 于人事,论作者之世,思作者之人。三十而后,审其流别,乃复得先正绪言以相启发。年逾四十,益明于古乐之似在乐府,乐府之余在词。昔云:“礼失而求之野。”其诸乐失,而求之词乎。然而靡曼荧眩,变本加厉,日出而不穷,因是以鄙夷焉,挥斥焉。又其为体,固不必与庄语也,而后侧出其言,旁通其情,触类以感,充类以尽。甚且作者之用心未必然,而读者之用心何必不然。言思拟议之穷,而喜怒哀乐之相发,响之未有得于诗者,今遂有得于词。如是者年至五十,其见始定。先是写本朝人词五卷,以相证明。复就二十二岁以来,审定由唐至明之词,始多所弃,中多所取,终则旋取旋弃,旋弃旋取,乃写定此千篇,为复堂词录。前集一卷,正集七卷,后集二卷。[珂谨按:书成于 光绪 八年九月,未刊行,师归道山矣。]其间字句不同,名氏互异,皆有据依,殊于流俗。其大意则折衷古今名人之论,而非敢逞一人之私言,故以论词一卷附焉。大雅之才三十六,小雅之才七十二,世有其人,则终以词为小道也,亦奚不可之有。[复堂词录叙]
箧中词序
国朝二百余年,问学之业绝盛,固陋之习盖寡。自六书九数经训文辞篆隶之字,开方之图,推究于汉以后、唐以前者备矣。至于填词,仆少学焉,得本辄寻其所师,好其所未言,二十余年而后写定。就所睹记,题曰箧中。其事为大雅所笑,其旨与凡人或殊。容若、竹 而后,且数变矣。论具卷中,不 缕也。 李白 、 温庭筠 ,文士为之。 昇元 、 靖康 ,君王为之。将相大臣 范仲淹 、 辛弃疾 为之。文学侍从 苏轼 、 周邦彦 为之。志士遗民 王沂孙 、 唐珏 之徒,皆作者也。昔人之论赋曰:“惩一而劝百。”又曰:“曲终而奏雅”,丽淫丽则,辨于用心。无小非大,皆曰立言。惟词亦有然矣。[箧中词叙]
词辨跋
及门徐仲可中翰,录词辨索予评泊,以示 范。予固心知周氏之意,而持论小异。大抵周氏所谓变,亦予所谓正也,而折衷柔厚则同。仲可比类而观,思过半矣。[周氏 止庵 词辨跋]
复堂词自序
周美成云:“流潦妨车毂。”又曰:“衣润费炉烟。” 辛弃疾 云:“不知筋力衰多少,只觉新来懒上楼。”填词者试于此消息之。不 悦学 年,稍习文笔,大惭小惭,细及倚声。乡人项生以为“不为无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其言危苦,然而知二五而未知十也。[复堂词自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