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3月5日,毛泽东发表《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此文是为了答复当时党内党外对于农民革命斗争的责难而写的。为此,毛泽东专程到 湖南省 做了32天的考察。全文用大量的事例就八个问题进行了阐述:农民问题的严重性;组织起来;打倒土豪劣绅,一切权力归农会;“糟得很”和“好得很”;所谓“过分”的问题;所谓“痞子运动”;革命先锋;十四件大事。 《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1951年收入 人民出版社 出版的《毛泽东选集》第一卷,2011年收入 中央文献出版社 出版的《 建党以来重要文献选编 》第四册。
报告介绍
湖南农民运动 考察报告
(一九二七年三月)
引言
毛泽东此文是为了答复当时党内党外对于农民革命斗争的责难而写的。为了这个目的,毛泽东到 湖南省 做了三十二天的考察工作,并写了这一篇报告。当时党内以陈独秀为首的右倾机会主义者,不愿意接受毛泽东的意见,而坚持自己的错误见解。他们的错误,主要是被 中国国民党 的反动潮流所吓倒,不敢支持已经起来和正在起来的伟大的农民革命斗争。为了迁就国民党,他们宁愿抛弃农民这个最主要的 同盟军 ,使 工人阶级 和 共产党 处于孤立无援的地位。一九二七年春夏国民党之所以敢于叛变,发动“清党运动”和反人民的战争,主要就是乘了 共产 党的这个弱点。
背景
1927年( 丁卯 年)3月5日,毛泽东发表《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20世纪20年代,随着北伐战争的胜利进军,由 广东省 开始的农民运动迅速发展到全国,并引发了农村社会大革命。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广东、 湖南省 、湖北、 江西省 、 河南省 、 陕西省 、 四川省 、 广西壮族自治区 、 福建省 、 安徽 、 江苏省 、 浙江省 等省农民运动相继展开。1926年6月, 农民协会 已遍及粤、湘、鄂等17个省,全国200多个县成立了县农民协会,会员达915万多人。在这种情况下,中共中央农民运动委员会书记毛泽东同志,回到当时农民运动发展最为迅猛的湖南考察农民运动。1927年1月4日至2月5日,毛泽东考察了 湘潭市 、 湘乡市 、 衡山 、 醴陵市 、 长沙市 等五个县的农民运动,每到一处,他都广泛接触和访问广大群众,召开各种类型的座谈会,获取大量的第一手资料。调研结束回到 武昌 后,毛泽东同志迅速撰写了《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这篇重要的 马克思列宁主义 文献,提出了解决 中国 民主革命 的中心问题—— 农民 问题的理论和政策。
版本
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 时期版本
1927年 3 月 5 日, 中共湖南区委机关刊物《战士》 周刊第 35、 36 期合刊登了 《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 的前两部分。3 月 8 日, 中共 中央机关刊物 《 向导周报 》 周报刊登了该文的前两部分内容。时隔 20天, 3 月 28日的 《中央副刊》 第 7 号也发表该文的部分内容。
解放战争 时期版本
《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 在抗战时期发行量较小, 主要是作为附录收入各根据地编印的《 毛泽东选集 》 (如晋察冀日报社编印、晋察冀 新华书店总店 发行的 1944 年版 《毛泽东选集》 , 将该文的前两部分收入该书附录)中, 它的再度流行是在解放战争时期。随着解放战争的顺利进行, 解放区掀起了 土地改革 的热潮 , 为了充分发动广大农民起来参加斗争 , 各解放区出版了许多版本的《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 。
报告历史作用与现实意义
历史作用
毛泽东通过大量的实地考察与对农民运动的研究,在《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中对农民运动有了自己的认识和看法,澄清了关于农民运动的不实之词。他指出中国的几万万农民“将冲决一切束缚他们的罗网,朝着解放的路上迅跑”。 “一切 帝国主义 、军阀、贪官污吏、土豪劣绅,都将被他们葬入坟墓。一切革命的党派、革命的同志,都将在他们面前受他们的检验而决定弃取。” 并且认为"所有各种反对农民运动的议论,都必须迅速矫正。革命当局对农民运动的各种错误处置,必须迅速变更。这样,才于革命前途有所补益"。
《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是无产阶级及其 政党 领导农民革命斗争的纲领性文献,这些关于农村调查的具体实践、问题选择与行动倡导,在历史的紧要关头,为农民运动调查奠定了基础,为革命进一步指明了方向,推动了农村大革命运动的继续发展。
在《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中,毛泽东依据自己的观察,断言"农民成就了多年未曾成就的革命事业,农民做了国民革命的重要工作",这是对农民运动革命性、正义性的总体肯定,彰显了农民在国民革命中的作用。在文章中中,毛泽东对农民的革命态度进行了具体分析,将农民分为富农、中农、贫农三种。在他看来,富农的态度是消极的,中农的态度是"游移"的,贫农是农民协会的"中坚",是打倒封建势力的"先锋","乡村中一向苦战奋斗的主要力量是贫农"。农民的力量,来自农民的组织、农民的武装、农民的权力,来自针对农民的政治动员、文化教育。农民的力量,主要体现在推翻农村社会的封建统治,建构新的社会基础、社会秩序。经过这次农民运动调查,毛泽东明确了农民是中国革命的主力,为农村包围城市道路的选择提供了支撑。
《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对农民运动有重大的宣传效果,甚至在国际上都赢得赞誉。1927年3月,《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先后在中共湖南省委机关刊物《战士》周报、中共中央机关刊物《 向导周报 》周报、汉口《 民国日报 》的《中央副刊》、《 湖南民报 》刊发,引起广泛关注。4月,汉口长江书店以《湖南农民革命(一)》为书名出版单行本,瞿秋白在为该书所作的序言中说:"中国的革命者个个都应当读一读毛泽东这本书。"5月、6月,共产国际执委会机关刊物《共产国际》的俄文版和英文版先后转载《向导》周报刊发的《报告》。英文版的编者按说:"在迄今为止的介绍中国农村状况的英文版刊物中,这篇报道最为清晰。"当时共产国际执委会主席 尼古拉·布哈林 评价《报告》"文字精练,耐人寻味"
在《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中,毛泽东所关注的14件大事,既是农民革命的内容,也是农村建设的重点。如通过农会将农民组织起来,建立农民武装,建设廉洁政府,破除迷信与神权,普及政治宣传,严禁牌、赌、 罂粟 ,办农民学校,建立消费、贩卖、信用三种合作社,修道路、修塘坝,实际上已涉及农村的政治建设、经济建设、文化建设和社会建设。毛泽东期待通过农民革命改造农村权力框架,实现农村制度变革,改良农村社会风气,提升农民文化素养,促进农村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的发展。
现实意义
只有经历调查才有发言权。现代中国农村处于变革之中,各级领导干部制定农村政策,推动农村改革发展,仍需要对农村进行调查;在对农村进行调查时,要开调查会,广泛听取农民的意见,进行实地考察,不能走马观花,搞 形式主义 。只有经过充分的农村调查,才能制定适应当代中国农村状况的改革发展政策。没有农村调查,就没有资格在农村问题上发言。
充分重视农民的力量。 改革开放 以来,随着 城市化 进程的加快,农民在国民中所占的比例逐渐缩小,但农民的绝对数量仍不容忽视。农民是 社会主义新农村 建设的主力军,新农村建设依然需要依靠农民力量;推进农业 供给侧结构性改革 ,培育农业农村发展新动能,需要农民的智慧和探索;农民为城市提供了充足的劳动力资源,促进了城市经济社会的发展。因此,各级党和政府必须尊重农民地位,满足农民基本利益诉求。
农村建设任重道远。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农村建设取得了明显进展,农民生活水平大大提高。但也应当看到,城乡之间在基础设施、教育、医疗等方面的差距依然存在,有些传统观念制约了农村发展,部分农村尚未走出贫困状态。如何缩小城乡之间的差距,使全面建成 小康社会 在农村成为现实;如何促进农村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生态建设同步推进,在完善村民自治、发展农村经济、改善基础设施建设的同时,协调推进农村文化建设、社会建设;如何在谋求农村发展的同时,通过制度创新,把农民组织起来,走专业化、标准化、集约化道路,这些都是亟待解决的问题。
报告原文
农民问题的严重性
我这回到 湖南省 ,实地考察了 湘潭市 、 湘乡市 、 衡山 、 醴陵市 、 长沙市 五县的情况。从一月四日起至二月五日止,共三十二天,在乡下,在县城,召集有经验的农民和农运工作同志开调查会,仔细听他们的报告,所得材料不少。许多农民运动的道理,和在汉口、长沙从绅士阶级那里听得的道理,完全相反。许多奇事,则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我想这些情形,很多地方都有。所有各种反对农民运动的议论,都必须迅速矫正。革命当局对农民运动的各种错误处置,必须迅速变更。这样,才于革命前途有所补益。因为目前农民运动的兴起是一个极大的问题。很短的时间内,将有几万万农民从 中国 中部、南部和北部各省起来,其势如暴风骤雨,迅猛异常,无论什么大的力量都将压抑不住。他们将冲决一切束缚他们的罗网,朝着解放的路上 迅跑 。一切 帝国主义 、军阀、贪官污吏、土豪劣绅,都将被他们葬入坟墓。一切革命的党派、革命的同志,都将在他们面前受他们的检验而决定弃取。
组织起来
湖南 的农民运动,就湘中、湘南已发展的各县来说,大约分为两个时期。去年一月至九月为第一时期,即组织时期。此时期内,一月至六月为秘密活动时期,七月至九月 革命军 驱逐 赵恒惕 ,为公开活动时期。此时期内, 农会 会员的人数总计不过三四十万,能直接领导的群众也不过百余万,在农村中还没有什么斗争,因此各界对它也没有什么批评。因为农会会员能作向导,作侦探,作挑夫,北伐军的军官们还有说几句好话的。十月至今年一月为第二时期,即革命时期。农会会员激增到二百万,能直接领导的群众增加到一千万。因为农民入农会大多数每家只写一个人的名字,故会员二百万,群众便有约一千万。在 湖南 农民全数中,差不多组织了一半。如 湘潭市 、 湘乡市 、 浏阳 、 长沙市 、 醴陵市 、 宁乡市 、 平江县 、 湘阴县 、 衡山 、 衡阳市 、 耒阳市 、 郴县 、 安化县 等县,差不多全体农民都集合在 农会 的组织中,都立在农会领导之下。农民既已有了广大的组织,便开始行动起来,于是在四个月中造成一个空前的农村 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 。
打倒土豪劣绅,一切权力归农会
农民的主要攻击目标是土豪劣绅,不法地主,旁及各种 宗法 的思想和制度,城里的贪官污吏,乡村的恶劣习惯。这个攻击的形势,简直是急风暴雨,顺之者存,违之者灭。其结果,把几千年封建地主的特权,打得个落花流水。地主的体面威风,扫地以尽。地主权力既倒,农会便成了唯一的权力机关,真正办到了人们所谓“一切权力归农会”。连两公婆吵架的小事,也要到农民协会去解决。一切事情, 农会 的人不到场,便不能解决。农会在乡村简直独裁一切,真是“说得出,做得到”。外界的人只能说农会好,不能说农会坏。土豪劣绅,不法地主,则完全被剥夺了发言权,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在农会威力之下,土豪劣绅们头等的跑到 上海市 ,二等的跑到汉口,三等的跑到 长沙市 ,四等的跑到县城,五等以下土豪劣绅崽子则在乡里向农会投降。
“我出十块钱,请你们准我进 农会 。”小劣绅说。
“嘻!谁要你的臭钱!”农民这样回答。
好些中小地主、富农乃至中农,从前反对 农会 的,此刻求入农会不可得。我到各处,常常遇到这种人,这样向我求情:“请省里来的委员作保!”
前清 地方造丁口册,有正册、另册二种,好人入正册,匪盗等坏人入另册。现在有些地方的农民便拿了这事吓那些从前反对农会的人:“把他们入另册!”
那些人怕入另册,便多方设法求入农会,一心要想把他们的名字写上那农会的册子才放心。但他们往往遭农会严厉拒绝,所以他们总是悬心吊胆地过日子; 在 农会 的门外,好像无家可归的样子,乡里话叫做“打零”。总之,四个月前被一般人看不起的所谓“农民会”,现在却变成顶 荣耀 的东西。从前拜倒在绅士权力下面的人,现在却拜倒在农民权力之下。无论什么人,都承认去年十月以前和十月以后是两个世界。
“糟得很”和“好得很”
农民在乡里造反,搅动了绅士们的酣梦。乡里消息传到城里来,城里的绅士立刻大哗。我初到 长沙 时,会到各方面的人,听到许多的街谈巷议。从中层以上社会至 国民党 右派 ,无不一言以蔽之曰:“糟得很。”即使是很革命的人吧,受了那班“糟得很”派的满城风雨的议论的压迫,他闭眼一想乡村的情况,也就气馁起来,没有法子否认这“糟”字。很进步的人也只是说:“这是革命过程中应有的事,虽则是糟。”总而言之,无论什么人都无法完全否认这“糟”字。实在呢,如前所说,乃是广大的农民群众起来完成他们的历史使命,乃是乡村的民主势力起来打翻乡村的封建势力。 宗法 封建性的土豪劣绅,不法地主阶级,是几千年专制政治的基础, 帝国主义 、军阀、贪官污吏的墙脚。打翻这个封建势力,乃是 国民革命 的真正目标。孙中山先生致力国民革命凡四十年,所要做而没有做到的事,农民在几个月内做到了。这是四十年乃至几千年未曾成就过的奇勋。这是好得很。完全没有什么“糟”,完全不是什么“糟得很”。“糟得很”,明明是站在地主利益方面打击农民起来的理论,明明是地主阶级企图保存封建旧秩序,阻碍建设民主新秩序的理论,明明是反革命的理论。每个革命的同志,都不应该跟着瞎说。你若是一个确定了革命观点的人,而且是跑到乡村里去看过一遍的,你必定觉到一种从来未有的痛快。无数万成群的奴隶――农民,在那里打翻他们的吃人的仇敌。农民的举动,完全是对的,他们的举动好得很!“好得很”是农民及其他革命派的理论。一切革命同志须知:国民革命需要一个大的农村变动。 辛亥革命 没有这个变动,所以失败了。现在有了这个变动,乃是革命完成的重要因素。一切革命同志都要拥护这个变动,否则他就站到反革命立场上去了。
所谓“过分”的问题
又有一般人说:“ 农会 虽要办,但是现在农会的举动未免太过分了。”这是中派的议论。实际怎样呢?的确的,农民在乡里颇有一点子“乱来”。农会权力无上,不许地主说话,把地主的威风扫光。这等于将地主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把你入另册!”向土豪劣绅罚款捐款,打轿子。反对农会的土豪劣绅的家里,一群人涌进去,杀猪出谷。土豪劣绅的小姐少奶奶的牙床上,也可以踏上去滚一滚。动不动捉人戴高帽子游乡,“劣绅!今天认得我们!”为所欲为,一切反常,竟在乡村造成一种恐怖现象。这就是一些人的所谓“过分”,所谓“矫枉过正”,所谓“未免太 不成话 ”。这派议论 貌似有理 ,其实也是错的。第一,上述那些事,都是土豪劣绅、不法地主自己逼出来的。土豪劣绅、不法地主,历来凭借势力称霸,践踏农民,农民才有这种很大的反抗。凡是反抗最力、乱子闹得最大的地方,都是土豪劣绅、不法地主为恶最甚的地方。农民的眼睛,全然没有错的。谁个劣,谁个不劣,谁个最甚,谁个稍次,谁个惩办要严,谁个处罚从轻,农民都有极明白的计算, 罚不当罪 的极少。第二,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 温良恭俭让 。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农村革命是 农民阶级 推翻封建地主阶级的权力的革命。农民若不用极大的力量,决不能推翻几千年根深蒂固的地主权力。农村中须有一个大的革命热潮,才能鼓动成千成万的群众,形成一个大的力量。上面所述那些所谓“过分”的举动,都是农民在乡村中由大的革命热潮鼓动出来的力量所造成的。这些举动,在农民运动第二时期(革命时期)是非常之需要的。在第二时期内,必须建立农民的绝对权力。必须不准人恶意地批评 农会 。必须把一切 绅权 都打倒,把 绅士 打在地下,甚至用脚踏上。所有一切所谓“过分”的举动,在第二时期都有革命的意义。质言之,每个农村都必须造成一个短时期的恐怖现象,非如此决不能镇压农村反革命派的活动,决不能打倒绅权。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不能矫枉。这一派的议论,表面上和前一派不同,但其实质则和前一派同站在一个观点上,依然是拥护特权阶级利益的地主理论。这种理论,阻碍农民运动的兴起,其结果破坏了革命,我们不能不坚决地反对。
所谓“痞子运动”
中国国民党 右派 说:“农民运动是痞子运动,是惰农运动。”这种议论,在 长沙市 颇盛行。我跑到乡下,听见绅士们说:“ 农民协会 可以办,但是现在办事人不行,要换人啦!”这种议论,和右派的话是一个意思,都是说农运可做(因农民运动已起来,无人敢说不可做),但是现在做农运的人不行,尤其痛恨下级农民协会办事人,说他们都是些“痞子”。总而言之,一切从前为绅士们看不起的人,一切被绅士们打在 泥沟 里,在社会上没有了立足地位,没有了发言权的人,现在居然伸起头来了。不但伸起头,而且掌权了。他们在乡农民协会(农民协会的最下级)称王,乡农民协会在他们手里弄成很凶的东西了。他们举起他们那粗黑的手,加在绅士们头上了。他们用绳子捆绑了劣绅,给他戴上高帽子,牵着游乡( 湘潭市 、 湘乡市 叫游团, 醴陵市 叫游 )。他们那粗重无情的斥责声,每天都有些送进绅士们的耳朵里去。他们发号施令,指挥一切。他们站在一切人之上――从前站在一切人之下,所以叫做反常。
革命先锋
对于一件事或一种人,有相反的两种看法,便出来相反的两种议论。“糟得很”和“好得很”,“痞子”和“革命先锋”,都是适例。
前面说了农民成就了多年未曾成就的革命事业,农民做了国民革命的重要工作。但是这种革命 大业 ,革命重要工作,是不是农民全体做的呢?不是的。农民中有富农、中农、贫农三种。三种状况不同,对于革命的观感也各别。当第一时期,富农耳里听得的是所谓 江西省 一败 如水 , 蒋介石 打伤了脚,坐飞机回 广东省 了。 吴佩孚 重新占了 岳州 。 农民协会 必定立不久, 三民主义 也兴不起,因为这是所谓从来没有的东西。乡农民协会的办事人(多属所谓“痞子”之类),拿了农会的册子,跨进富农的大门,对富农说:“请你进农民协会。”富农怎样回答呢?“农民协会吗?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种了几十年田,没有见过什么农民协会,也吃饭。我劝你们不办的好!”富农中态度好点的这样说。“什么农民协会,砍脑壳会,莫害人!”富农中态度恶劣的这样说。新奇得很,农民协会居然成立了好几个月,而且敢于反对绅士。邻近的绅士因为不肯缴 罂粟 枪 ,被 农民协会 捉了去游乡。县城里并且杀了大 绅士 ,例如 湘潭市 的晏容秋, 宁乡市 的杨致泽。 十月革命 纪念大会,反英大会, 北伐 胜利总庆祝,每乡都有上万的农民举起大小旗帜,杂以扁担 锄头 ,浩浩荡荡,出队示威。这时,富农才开始惶惑起来。在北伐胜利总庆祝中,他们听见说,九江也打开了, 蒋介石 没有伤脚, 吴佩孚 究竟打败了。而且“ 三民主义 皇帝 ”,“农民协会万岁”,“农民万岁”等等,明明都写在“红绿告示”( 标语 )上面。“农民万岁,这些人也算作万岁吗?”富农表示很大的惶惑。 农会 于是 神气十足 了。农会的人对富农说:“把你们入另册!”或者说:“再过一个月,入会的每人会费十块钱!”在这样的形势之下,富农才慢慢地进了农会,有些是缴过五角钱或一块钱(本来只要一百钱)入会费的,有些是托人说情才邀了农会允许的。亦有好些顽固党,至今还没有入农会。富农入会,多把他那家里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子到农会去上一个名字,因为他们始终怕“ 抽丁 ”。入会后,也并不热心替农会做事。他们的态度始终是消极的。
中农呢?他们的态度是游移的。他们想到革命对他们没有什么大的好处。他们锅里有米煮,没有人半夜里敲门来讨账。他们也根据从来有没有的道理,独自皱着眉头在那里想:“ 农民协会 果然立得起来吗?”“ 三民主义 果然兴得起来吗?”他们的结论是:“怕未必!”他们以为这全决于天意:“办农民会,晓得天意顺不顺咧?”在第一时期内,农会的人拿了册子,进了中农的门,对着中农说道:“请你加入农民协会!”中农回答道:“莫性急啦!”一直到第二时期,农会势力大盛,中农方加入农会。他们在农会的表现比富农好,但暂时还不甚积极,他们还要看一看。农会争取中农入会,向他们多作解释工作,是完全必要的。
乡村中一向苦战奋斗的主要力量是贫农。从秘密时期到公开时期,贫农都在那里积极奋斗。他们最听 共产党 的领导。他们和土豪劣绅是死对头,他们 毫不迟疑 地向土豪劣绅营垒进攻。他们对着富农说:“我们早进了 农会 ,你们为什么还迟疑?”富农带着讥笑的声调说道:“你们上无片瓦,下无插针之地,有什么不进农会!”的确,贫农们不怕失掉什么。他们中间有很多人,确实是“上无片瓦,下无插针之地”,他们有什么不进农会?据 长沙市 的调查:乡村人口中,贫农占百分之七十,中农占百分之二十,地主和富农占百分之十。百分之七十的贫农中,又分赤贫、次贫二类。全然无业,即既无土地,又无资金,完全失去生活依据,不得不出外当兵,或出去做工,或 打流 当乞丐的,都是“赤贫”,占百分之二十。半无业,即略有土地,或略有资金,但吃的多,收的少,终年在劳碌愁苦中过生活的,如手工工人、佃农(富佃除外)、半 自耕农 等,都是“次贫”,占百分之五十。这个贫农大群众,合共占乡村人口百分之七十,乃是 农民协会 的中坚,打倒封建势力的先锋,成就那多年未曾成就的革命大业的元勋。没有贫农阶级(照绅士的话说,没有“痞子”),决不能造成现时乡村的革命状态,决不能打倒土豪劣绅,完成 民主革命 。贫农,因为最革命,所以他们取得了农会的领导权。所有最下一级农民协会的委员长、委员,在第一第二两个时期中,几乎全数是他们( 衡山县 乡农民协会职员,赤贫阶层占百分之五十,次贫阶层占百分之四十,穷苦知识分子占百分之十)。这个贫农领导,是非常之需要的。没有贫农,便没有革命。若否认他们,便是否认革命。若打击他们,便是打击革命。他们的革命大方向始终没有错。他们损伤了土豪劣绅的体面。他们打翻了大小土豪劣绅在地上,并且踏上一只脚。他们在革命期内的许多所谓“过分”举动,实在正是革命的需要。 湖南省 有些县的县政府、县党部和县 农会 ,已经做了若干错处,竟有循地主之请,派兵拘捕下级农会职员的。 衡山 、 湘乡市 二县的监狱里,关了好多个乡农民协会委员长、委员。这个错误非常之大,助长了反动派的气焰。只要看拘捕了农民协会委员长、委员,当地的不法地主们便大高兴,反动空气便大增高,就知道这事是否错误。我们要反对那些所谓“痞子运动”、“惰农运动”的反革命议论,尤其要注意不可做出帮助土豪劣绅打击贫农阶级的错误行动。事实上,贫农领袖中,从前虽有些确是有缺点的,但是现在多数都变好了。他们自己在那里努力禁牌赌,清盗匪。 农会 势盛地方,牌赌禁绝,盗匪潜踪。有些地方真个道不拾遗, 夜不闭户 。据衡山的调查,贫农领袖百人中八十五人都变得很好,很能干,很努力。只有百分之十五,尚有些不良习惯。这只能叫做“少数不良分子”,决不能跟着土豪劣绅的 口白 ,笼统地骂“痞子”。要解决这“少数不良分子”的问题,也只能在农会整顿纪律的口号之下,对群众做宣传,对他们本人进行训练,把农会的纪律整好,决不能随便派兵捉人,损害贫农阶级的威信,助长土豪劣绅的气势。这一点是非常要注意的。
十四件大事
一般指摘 农会 的人说农会做了许多坏事。我在前面已经指出,农民打土豪劣绅这件事完全是革命行为,并没有什么可指摘。但是农民所做的事很多,为了答复人们的指摘,我们须得把农民所有的行动过细检查一遍,逐一来看他们的所作所为究竟是怎么样。我把几个月来农民的行动分类总计起来,农民在农民协会领导之下总共作了十四件大事,如下所记。
第一件将农民组织在农会里
这是农民所做的第一件大事。像 湘潭市 、 湘乡市 、 衡山 这样的县,差不多所有的农民都 组织起来 了,几乎没有哪一只“角暗里”的农民没有起来,这是第一等。有些县,农民组织起来了一大部分,尚有一小部分没有组织,如 益阳市 、 华容县 等县,这是第二等。有些县,农民组织起来了一小部分,大部分尚未组织起来,如 城步苗族自治县 、 零陵区 等县,这是第三等。 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 一带,在 袁祖铭 势力之下, 农会 宣传未到,许多县的农民还全未组织起来,这是第四等。大概以 长沙市 为中心的湘中各县最发展,湘南各县次之,湘西还在开始组织中。据去年十一月省农民协会统计,全省七十五县中,三十七县有了组织,会员人数一百三十六万七千七百二十七人。此数中,约有一百万是去年十月、十一月两个月内农会势力大盛时期组织的,九月以前还不过三四十万人。现又经过十二月、一月两个月,农民运动 正大 发展。截至一月底止,会员人数至少满了二百万。因入会一家多只登记一人,平均每家以五口计,群众便约有一千万。这种惊人的加速度的发展,是所以使一切土豪劣绅贪官污吏孤立,使社会惊为前后两个世界,使农村造成 大革命 的原因。这是农民在 农民协会 领导之下所做的第一件大事。
第二件政治上打击地主
农民有了组织之后,第一个行动,便是从政治上把地主阶级特别是土豪劣绅的威风打下去,即是从农村的社会地位上把地主权力打下去,把农民权力长上来。这是一个极严重极紧要的斗争。这个斗争是第二时期即革命时期的中心斗争。这个斗争不胜利,一切减租减息,要求土地及其他生产手段等等的经济斗争,决无胜利之可能。 湖南省 许多地方,像 湘乡市 、 衡山 、 湘潭市 等县,地主权力完全推翻,形成了农民的独一权力,自无问题。但是 醴陵市 等县,尚有一部分地方(如 陵 之西南两区),表面 上地 主权力低于农民权力,实际上因为政治斗争不激烈,地主权力还隐隐和农民权力对抗。这些地方,还不能说农民已得了政治的胜利,还须加劲作政治斗争,至地主权力被农民完全打下去为止。 综计 农民从政治上打击地主的方法有如下各项:
清算。土豪劣绅经手地方公款,多半从中侵蚀,账目不清。这回农民拿了清算的题目,打翻了很多的土豪劣绅。好多地方组织了清算委员会,专门向土豪劣绅算账,土豪劣绅看了这样的机关就打颤。这样的清算运动,在农民运动起来的各县做得很普遍,意义不重在追回款子,重在宣布土豪劣绅的罪状,把土豪劣绅的政治地位和社会地位打下去。
罚款。清算结果,发现舞弊,或从前有鱼肉农民的劣迹,或现在有破坏 农会 的行为,或违禁牌赌,或不缴 烟枪 。在这些罪名之下,农民议决,某土豪罚款若干,某劣绅罚款若干,自数十元至数千元不等。被农民罚过的人,自然 体面扫地 。
捐款。向为富不仁的地主捐款救济贫民,办合作社,办农民贷款所,或作他用。捐款也是一种惩罚,不过较罚款为轻。地主为免祸计,自动地捐款给农会的,亦颇不少。
小质问。遇有破坏农会的言论行动而罪状较轻的,则邀集多人涌入其家,提出比较不甚严重的质问。结果,多要写个“休息字”,写明从此终止破坏 农会 名誉的言论行动了事。
大示威。统率大众,向着和农会结仇的土豪劣绅示威,在他家里吃饭,少不得要杀猪出谷,此类事颇不少。最近湘潭 马家河 ,有率领一万五千群众向六个劣绅问罪,延时四日,杀猪百三十余个的事。示威的结果,多半要罚款。
戴高帽子游乡。这种事各地做得很多。把土豪劣绅戴上一顶纸扎的高帽子,在那帽子上面写上土豪某某或劣绅某某字样。用绳子牵着,前后簇拥着一大群人。也有敲打 铜锣 ,高举旗帜,引人注目的。这种处罚,最使土豪劣绅颤栗。戴过一次高帽子的,从此颜面扫地,做不起人。故有钱的多愿罚款,不愿戴高帽子。但农民不依时,还是要戴。有一个乡农会很巧妙,捉了一个劣绅来,声言今天要给他戴高帽子。劣绅于是吓黑了脸。但是,农会议决,今天不给他戴高帽子。因为今天给他戴过了,这劣绅横了心,不畏罪了,不如放他回去, 等日 再戴。那劣绅不知何日要戴高帽子,每日在家放心不下,坐卧不宁。
关进县监狱。这是比戴高帽子更重的罪。把土豪劣绅捉了,送进 知事 公署的监狱,关起来,要知事办他的罪。现在监狱里关人和从前两样,从前是绅士送农民来关,现在是农民送绅士来关。
驱逐。土豪劣绅中罪恶昭著的,农民不是要驱逐,而是要捉他们,或杀他们。他们怕捉怕杀,逃跑出外。重要的土豪劣绅,在农民运动发达县份,几乎都跑光了,结果等于被驱逐。他们中间,头等的跑到 上海市 ,次等的跑到汉口,三等的跑到 长沙市 ,四等的跑到县城。这些逃跑的土豪劣绅,以逃到上海的为最安全。逃到汉口的,如华容的三个劣绅,终被捉回。逃到长沙的,更随时有被各县旅省学生捕获之虞,我在长沙就亲眼看见捕获两个。逃到县城的,资格已是第四等了,农民耳目甚多,发觉甚易。湖南政府财政困难,财政当局曾归咎于农民驱逐阔人,以致筹款不易,亦可见土豪劣绅不容于乡里之一斑。
枪毙。这必是很大的土豪劣绅,农民和各界民众共同做的。例如 宁乡市 的杨致泽, 岳阳市 的周嘉淦, 华容县 的傅道南、孙伯助,是农民和各界人民督促政府枪毙的。 湘潭市 的晏容秋,则是农民和各界人民强迫县长同意从监狱取出,由农民自己动手枪毙的。宁乡的刘昭,是农民直接打死的。 醴陵市 的彭志蕃, 益阳市 的 周天爵 、 曹云 ,则正待“审判土豪劣绅特别法庭”判罪处决。这样的大劣绅、大土豪,枪毙一个,全县震动,于肃清 封建余孽 ,极有效力。这样的大土豪劣绅,各县多的有几十个,少的也有几个,每县至少要把几个罪大恶极的处决了,才是镇压反动派的有效方法。土豪劣绅势盛时,杀农民真是杀人不眨眼。长沙新康镇 团防局 长 何迈泉 ,办团十年,在他手里杀死的贫苦农民将近一千人,美其名曰“杀匪”。我的家乡 湘潭县 银田镇 团防局长汤峻岩、罗叔林二人,民国二年以来十四年间,杀人五十多,活埋四人。被杀的五十多人中,最先被杀的两人是完全无罪的乞丐。汤峻岩说:“杀两个叫花子开张!”这两个叫花子就是这样一命呜呼了。以前土豪劣绅的残忍,土豪劣绅造成的农村白色恐怖是这样,现在农民起来枪毙几个土豪劣绅,造成一点小小的镇压反革命派的恐怖现象,有什么理由说不应该?
第三件经济上打击地主
不准 谷米 出境,不准高抬谷价,不准 囤积居奇 。这是近月 湖南 农民经济斗争上一件大事。从去年十月至现在,贫农把地主富农的谷米阻止出境,并禁止高抬谷价和囤积居奇。结果,贫农的目的完全达到,谷米阻得水泄不通,谷价大减,囤积居奇的绝迹。
不准加租加押,宣传减租减押。去年七八月间, 农会 还在势力弱小时期,地主依然按照剥削从重老例,纷纷通知佃农定要加租加押。但是到了十月,农会势力大增,一致反对加租加押,地主便不敢再提加租加押四字。及至十一月后,农民势力压倒地主势力,农民乃进一步宣传减租减押。农民说:可惜去秋交租时农会尚无力量,不然去秋就减了租了。对于今秋减租,农民 正大 做宣传,地主们亦在问减租办法。至于减押, 衡山县 等县目下已在进行。
不准退佃。去年七八月间,地主还有好多退佃另佃的事。十月以后,无人敢退佃了。现在退佃另佃已完全不消说起,只有退佃自耕略有点问题。有些地方,地主退佃自耕,农民也不准。有些地方,地主如自耕,可以允许退佃,但同时发生了佃农失业问题。此问题尚无一致的解决办法。
减息。 安化县 已普遍地减了息,他县亦有减息的事。惟 农会 势盛地方,地主惧怕“ 共产主义 ”,完全“卡借”,农村几无放债的事。此时所谓减息,限于旧债。旧债不仅减息,连 老本 也不许债主有逼取之事。贫农说:“怪不得,年岁大了,明年再还吧!”
第四件推翻土豪劣绅的封建统治――打倒都团
旧式的都团(即区乡)政权机关,尤其是都之一级,即接近县之一级,几乎完全是土豪劣绅占领。“都”管辖的人口有一万至五六万之多,有独立的武装如团防局,有独立的财政征收权如亩捐等,有独立的司法权如随意对农民施行逮捕、监禁、审问、处罚。这样的机关里的劣绅,简直是乡里王。农民对政府如总统、督军、县长等还比较不留心,这班乡里 王才 真正是他们的“长上”,他们鼻子里哼一声,农民晓得这是要十分注意的。这回农村造反的结果,地主阶级的威风普遍地打下来,土豪劣绅把持的乡政机关,自然跟了 倒塌 。 都总 团总躲起不敢出面,一切地方上的事都推到 农民协会 去办。他们应付的话是:
“不探(管)闲事!”
农民们相与议论,谈到都团总,则愤然说:
“那班东西么,不作用了!”
“不作用”三个字,的确描画了经过革命 风潮 地方的旧式乡政机关。
第五件推翻地主武装,建立农民武装
湖南省 地主阶级的武装,中路较少, 西南 两路较多。平均每县以六百枝步枪计,七十五县共有步枪四万五千枝,事实上或者还要多。农民运动发展区域之中南两路,因农民起来形势甚猛,地主阶级招架不住,其武装势力大部分投降 农会 ,站在农民利益这边,例如 宁乡市 、 平江县 、 浏阳 、 长沙市 、 醴陵市 、 湘潭市 、 湘乡市 、 安化县 、 衡山 、 衡阳市 等县。小部分站在中立地位,但倾向于投降,例如 宝庆 等县。再一小部分则站在和农会敌对地位,例如 宜章县 、 临武县 、 嘉禾县 等县,但现时农民正在加以打击,可能于不久时间消灭其势力。这样由反动的地主手里拿过来的武装,将一律改为“挨户团常备队”,放在新的乡村 自治机关 ――农民政权的乡村自治机关管理之下。这种旧武装拿过来,是建设农民武装的一方面。建设农民武装另有一个新的方面,即 农会 的 梭镖 队。梭镖――一种接以长柄的单尖两刃刀,单湘乡一县有十万枝。其他各县,如 湘潭市 、 衡山 、 醴陵市 、 长沙市 等,七八万枝、五六万枝、三四万枝不等。凡有农民运动各县,梭镖队便迅速地发展。这种有梭镖的农民,将成为“挨户团非常备队”。这个广大的梭镖势力,大于前述旧武装势力,是使一切土豪劣绅看了打颤的一种新起的 武装力量 。 湖南省 的革命当局,应使这种武装力量确实普及于 七十五 县二千余万农民之中,应使每个青年壮年农民都有一柄梭镖,而不应限制它,以为这是可以使人害怕的东西。若被这种 梭镖 队吓翻了,那真是胆小鬼!只有土豪劣绅看了害怕, 革命党 决不应该看了害怕。
第六件推翻县官 老爷 衙门差役的政权
县政治必须农民起来才能澄清, 广东省 的 海丰 已经有了证明。这回在湖南,尤其得到了充分的证明。在土豪劣绅霸占权力的县,无论什么人去做 知事 ,几乎都是贪官污吏。在农民已经起来的县,无论什么人去,都是廉洁政府。我走过的几县, 知事 遇事要先问 农民协会 。在农民势力极盛的县,农民协会说话是“飞灵的”。农民协会要早晨捉土豪劣绅,知事不敢挨到中午,要中午捉,不敢挨到下午。农民的权力在乡间初涨起来的时候,县知事和土豪劣绅是勾结一起共同对付农民的。在农民的权力涨至和地主权力平行的时候,县知事取了向地主农民两边敷衍的态度,农民协会的话,有一些被他接受,有一些被他拒绝。 上头 所说 农会 说话飞灵,是在地主权力被农民权力完全打下去 了的 时候。现在像 湘乡市 、 湘潭市 、 醴陵市 、 衡山 等县的县政治状况是:
(一)凡事取决于县长和革命民众团体的联合会议。这种会议,由县长召集,在 县署 开。有些县名之曰“ 公法 团 联席会议 ”,有些县名之曰“县务会议”。出席的人,县长以外,为县 农民协会 、县 总工会 、县商民协会、县女界联合会、县教职员联合会、县学生联合会以及 国民党 县党部的代表们。在这样的会议里,各民众团体的意见影响县长,县长总是唯命是听。所以,在 湖南省 采用民主的委员制县政治组织,应当是没有问题的了。现在的县政府,形式和实质,都已经是颇民主的了。达到这种形势,是最近两三个月的事,即农民从四乡起来打倒了土豪劣绅权力以后的事。 知事 看见旧靠山已倒,要做官除非另找靠山,这才开始巴结民众团体,变成了上述的局面。
(二) 承审员 没有案子。湖南的司法制度,还是 知事 兼理司法,承审员助知事审案。知事及其僚佐要发财,全靠经手钱粮捐派,办 兵差 和在民刑诉讼上颠倒敲诈这几件事,尤以后一件为经常可靠的财源。几个月来,土豪劣绅倒了,没有了 讼棍 。农民的大小事,又一概在各级 农会 里处理。所以,县公署的承审员,简直没有事做。 湘乡市 的承审员告诉我:“没有农民协会以前,县公署平均每日可收六十件民刑诉讼禀帖;有农会后,平均每日只有四五件了。”于是 知事 及其僚佐们的荷包,只好空着。
(三) 警备队 、警察、差役,一概敛迹,不敢下乡敲诈。从前乡里人怕城里人,现在城里人怕乡里人。尤其是县政府豢养的警察、警备队、差役这班恶狗,他们怕下乡,下乡也不敢再敲诈。他们看见农民的 梭镖 就发抖。
第七件推翻 祠堂 族长的族权和 城隍 土地菩萨的神权以至丈夫的 男权
中国 的男子,普通要受三种有系统的权力的支配,即:(一)由一国、一省、一县以至一乡的国家系统(政权);(二)由 宗祠 、支祠以至家长的家族系统(族权);(三)由阎罗天子、 城隍庙 王以至土地菩萨的 阴间 系统以及由 玉皇 上帝以至各种神怪的神仙系统――总称之为鬼神系统(神权)。至于女子,除受上述三种权力的支配以外,还受男子的支配(夫权)。这四种权力――政权、 族权 、神权、夫权,代表了全部封建 宗法 的思想和制度,是束缚中国人民特别是农民的四条极大的绳索。农民在乡下怎样推翻地主的政权,已如前头所述。地主政权,是一切权力的基干。地主政权既被打翻,族权、神权、夫权便一概跟着动摇起来。 农会 势盛地方,族长及祠款经管人不敢再压迫族下子孙,不敢再侵蚀祠款。坏的族长、经管,已被当作土豪劣绅打掉了。从前 祠堂 里“ 打屁股 ”、“沉潭”、“活埋”等残酷的肉刑和死刑,再也不敢拿出来了。女子和穷人不能进祠堂吃酒的老例,也被打破。 衡山 白果 地方的女子们,结队拥入祠堂,一屁股坐下便吃酒,族尊老爷们只好听她们的便。又有一处地方,因禁止贫农进祠堂吃酒,一批贫农拥进去,大喝大嚼,土豪劣绅长褂先生吓得都跑了。神权的动摇,也是跟着农民运动的发展而普遍。许多地方, 农民协会 占了神的 庙宇 做会所。一切地方的农民协会,都主张提取庙产办农民学校,做农会经费,名之曰“ 迷信 公款”。 醴陵市 禁迷信、打菩萨之风颇盛行。北乡各区农民禁止 家神 老爷 ( 神)游香。 口 伏波岭 庙内有许多菩萨,因为办国民党区党部房屋不够,把大小菩萨堆于一角,农民无异言。自此以后,人家死了人,敬神、做道场、送大王灯的,就很少了。这事,因为是农会委员长 孙小山 倡首,当地的道士们颇恨孙小山。北三区龙凤庵农民和小学教员,砍了木菩萨 煮肉 吃。南区东富寺三十几个菩萨都给学生和农民共同烧掉了,只有两个小菩萨名“包公老爷”者,被一个老年农民抢去了,他说:“莫造孽!”在农民势力占了统治地位的地方,信神的只有老年农民和妇女,青年和壮年农民都不信了。 农民协会 是青年和壮年农民当权,所以对于推翻神权,破除 迷信 ,是各处都在进行中的。夫权这种东西,自来在贫农中就比较地弱一点,因为经济上贫农妇女不能不较富有阶级的女子多参加劳动,所以她们取得对于家事的发言权以至 决定权 的是比较多些。至近年,农村经济益发破产,男子控制女子的基本条件,业已破坏了。最近农民运动一起,许多地方,妇女跟着组织了乡村女界联合会,妇女抬头的机会已到,夫权便一天一天地动摇起来。总而言之,所有一切封建的 宗法 的思想和制度,都随着农民权力的升涨而动摇。但是现在时期,农民的精力集中于破坏地主的政治权力这一点。要是地主的政治权力破坏完了的地方,农民对家族神道男女关系这三点便开始进攻了。但是这种进攻,现在到底还在“开始”,要完全推翻这三项,还要待农民的经济斗争全部胜利之后。因此,目前我们对农民应该领导他们极力做政治斗争,期于彻底推翻地主权力。并随即开始经济斗争,期于根本解决贫农的土地及其他经济问题。至于家族主义、 迷信 观念和不正确的男女关系之破坏,乃是政治斗争和经济斗争胜利以后自然而然的结果。若用过大的力量生硬地勉强地从事这些东西的破坏,那就必被土豪劣绅借为口实,提出“ 农民协会 不孝祖宗”、“农民协会欺神灭道”、“农民协会主张 共妻 ”等反革命宣传口号,来破坏农民运动。 湖南省 的 湘乡市 、湖北的 阳新县 ,最近都发生地主利用了农民反对打菩萨的事,就是明证。菩萨是农民立起来的,到了一定时期农民会用他们自己的双手丢开这些菩萨,无须旁人过早地代庖丢菩萨。 共产党 对于这些东西的宣传政策应当是:“ 引而不发 , 跃如 也。”菩萨要农民自己去丢, 烈女祠 、节孝坊要农民自己去摧毁,别人代庖是不对的。
我在乡里也曾向农民宣传破除 迷信 。我的话是:
“信 生辰八字 望走好运,信风水望坟山贯气。今年几个月光景,土豪劣绅贪官污吏一齐倒台了。难道这几个月以前土豪劣绅贪官污吏还大家走好运,大家坟山都贯气,这几个月忽然大家走坏运,坟山也一齐不贯气了吗?土豪劣绅形容你们 农会 的话是:‘巧得很啰,如今是委员世界呀,你看,屙尿都碰了委员。’的确不错,城里、乡里、工会、农会、 中国国民党 、 共产党 无一不有执行委员,确实是委员世界。但这也是八字坟山出的吗?巧得很!乡下穷光蛋八字忽然都好了!坟山也忽然都贯气了!神明吗?那是很可敬的。但是不要农民会,只要 关羽 、观音大士,能够打倒土豪劣绅吗?那些帝君、大士们也可怜,敬了几百年,一个土豪劣绅不曾替你们打倒!现在你们想减租,我请问你们有什么法子,信神呀,还是信农民会?”
我这些话,说得农民都笑起来。
第八件普及政治宣传
开一万个法政学校,能不能在这样短时间内普及政治教育于穷乡僻壤的男女老少,像现在 农会 所做的政治教育一样呢?我想不能吧。打倒 帝国主义 ,打倒军阀,打倒贪官污吏,打倒土豪劣绅,这几个政治口号,真是不翼而飞,飞到无数乡村的青年壮年老头子小孩子妇女们的面前,一直钻进他们的脑子里去,又从他们的脑子里流到了他们的嘴上。比如有一群小孩子在那里玩吧,如果你看见一个小孩子对着另一个小孩子鼓眼蹬脚扬手动气时,你就立刻可以听到一种尖锐的声音,那便是:“打倒帝国主义!”
湘潭 一带的小孩子看牛时打起架来,一个做唐生智,一个做 叶开鑫 ,一会儿一个打败了,一个跟着追,那追的就是唐生智,被追的就是叶开鑫。“打倒列强..”这个歌,街上的小孩子固然几乎人人晓得唱了,就是乡下的小孩子也有很多晓得唱了的。
孙中山先生的那篇遗嘱,乡下农民也有些晓得念了。他们从那篇遗嘱里取出了“自由”、“平等”、“ 三民主义 ”、“ 不平等条约 ”这些名词,颇生硬地应用在他们的生活上。一个绅士模样的人在路上碰了一个农民,那绅士摆格不肯让路,那农民便愤然说:“土豪劣绅!晓得三民主义吗?” 长沙 近郊菜园农民进城卖菜,老被警察欺负。现在,农民可找到武器了,这武器就是三民主义。当警察打骂卖菜农民时,农民便立即抬出三民主义以相抵制,警察没有话说。 湘潭 一个区的 农民协会 ,为了一件事和一个乡农民协会不和,那乡农民协会的委员长便 宣言 :“反对区农民协会的不平等条约!”
政治宣传的普及乡村,全是 共产党 和 农会 的功绩。很简单的一些 标语 、图画和讲演,使得农民如同每个都进过一下子政治学校一样,收效非常之广而速。据农村工作同志的报告,政治宣传在反英示威、 十月革命 纪念和北伐胜利总庆祝这三次大的群众集会时做得很普遍。在这些集会里,有农会的地方普遍地举行了政治宣传,引动了整个农村,效力很大。今后值得注意的,就是要利用各种机会,把上述那些简单的口号,内容渐渐充实,意义渐渐明了起来。
第九件农民诸禁
共产党领导 农会 在乡下树立了威权,农民便把他们所不喜欢的事禁止或限制起来。最禁得严的便是牌、赌、 罂粟 这三件。
牌: 农会 势盛地方,麻雀、骨牌、 纸叶子 ,一概禁绝。
湘乡十四都地方一个区农会,曾烧了一担 麻雀 牌。
跑到乡间去,什么牌都没有打,犯禁的即刻处罚,一点客气也没有。
赌:从前的“ 赌痞 ”,现在自己在那里禁赌了,农会势盛地方,和牌一样弊绝风清。
鸦片:禁得非常之严。农会下命令缴 烟枪 ,不敢稍违抗不缴。 醴陵市 一个劣绅不缴烟枪,被捉去游乡。
农民这个“缴枪运动”,其声势不弱于北伐军对 吴佩孚 、 孙传芳 军队的缴枪。好些 革命军 军官家里的年尊老太爷,烟瘾极重,靠一杆“枪”救命的,都被“万岁”(劣绅讥 农民之称)们缴了去。“万岁”们不仅禁种禁吃,还要禁运。由 贵州省 经 宝庆 、 湘乡市 、 攸县 、醴陵到 江西省 去的 罂粟 ,被拦截焚烧不少。这一来,和政府的财政发生了冲突。结果,还是省农会为了顾全北伐军饷,命令下级 农会 “暂缓禁运”。但农民在那里愤愤不乐。
三者以外,农民禁止或限制的东西还有很多,略举之则有:
花鼓 。一种小戏,许多地方禁止演唱。
轿子。许多县有打轿子的事,湘乡特甚。农民最恨那些坐轿子的,总想打,但 农会 禁止他们。办农会的人对农民说:“你们打轿子,反倒替阔人省了钱,轿工要失业,岂非害了自己?”农民们想清了,出了新法子,就是大涨轿工价,以此惩富人。
煮酒熬糖。普遍禁止用谷米煮酒熬糖,糟行糖行叫苦不迭。 衡山 福田铺地方,不禁止煮酒,但限定酒价于一极小数目,酒店无钱赚,只好不煮了。
猪。限制每家喂猪的数目,因为猪吃去谷米。
鸡鸭。 湘乡市 禁喂鸡鸭,但妇女们反对。衡山洋塘地方限制每家只准喂三个,福田铺地方只准喂五个。好些地方完全禁止喂鸭,因为鸭比鸡更 无用 ,它不仅吃掉谷,而且搓死禾。
酒席。丰盛酒席普遍地被禁止。湘潭韶山地方议决客来吃三牲,即只吃鸡鱼猪。笋子、海带、南粉都禁止吃。 衡山 则议决吃八碗,不准多一碗。 醴陵 东三区只准吃五碗,北二区只准吃三荤三素,西三区禁止请春客。湘乡禁止“蛋糕席”――一种并不丰盛的席面。湘乡二都有一家讨媳妇,用了蛋糕席,农民以他不服从禁令,一群人涌进去,搅得稀烂。 湘乡市 的嘉谟镇实行不吃好饮食,用果品祭祖。
牛。这是农民的宝贝。“杀牛的来生变牛”,简直成了宗教,故牛是杀不得的。农民没有权力时,只能用宗教观念反对杀牛,没有实力去禁止。 农会 起来后,权力管到牛身上去了,禁止城里杀牛。 湘潭市 城内从前有六家牛肉店,现在倒了五家,剩下一家是杀 病牛 和废牛的。 衡山 全县禁绝了杀牛。一个农民他有一头牛跌脱了脚,问过农会,才敢杀。株洲商会冒失地杀了一头牛,农民上街问罪,罚钱而外,放爆竹赔礼。
游民生活。如打春、赞土地、打 莲花落 , 醴陵市 议决禁止。各县有禁止的,有自然消灭没人干这些事的。有一种“强告化”又叫“流民”者,平素非常之凶,现在亦只得屈服于农会之下。湘潭韶山地方有个雨神庙,素聚流民,谁也不怕, 农会 起来,悄悄地走了。同地湖堤乡农会,捉了三个流民挑土烧窑。拜年陋俗,议决禁止。
此外各地的小禁令还很多,如醴陵禁傩神游香,禁买 南货斋果 送情,禁 中元节 烧衣包,禁新春贴瑞签。 湘乡市 的谷水地方水烟也禁了。二都禁放鞭炮和 三眼 ,放鞭炮的罚洋一元二角,放铳的罚洋二元四角。七都和二十都禁做道场。十八都禁送奠仪。诸如此类,不胜枚举,统名之曰农民诸禁。
这些禁令中,包含两个重要意义:第一是对于社会恶习之反抗,如禁牌赌 罂粟 等。这些东西是跟了地主阶级恶劣政治环境来的,地主权力既倒,这些东西也跟着扫光。第二是对于城市商人剥削之自卫,如禁吃酒席,禁买南货斋果送情等等。因为工业品特贵,农产品特贱,农民极为贫困,受商人剥削厉害,不得不提倡节俭,借以自卫。至于前述之农民阻谷出境,是因为 贫农 自己粮食不够吃,还要向市上买,所以不许粮价高涨。这都是农民贫困和城乡矛盾的缘故,并非农民拒绝工业品和城乡贸易,实行所谓 东方文化 主义。农民为了经济自卫,必须组织合作社,实行共同买货和消费。还须政府予以援助,使 农民协会 能组织信用(放款)合作社。如此,农民自然不必以阻谷为限制食粮价格的方法,也不会以拒绝某些工业品入乡为经济自卫的方法了。
第十件清匪
从禹汤 文武 起吧,一直到 清朝皇帝 ,民国总统,我想没有哪一个朝代的统治者有现在农民协会这样肃清盗匪的威力。什么盗匪,在农会势盛地方,连影子都不见了。巧得很,许多地方,连偷 小菜 的小偷都没有了。有些地方,还有小偷。至于土匪,则我所走过的各县全然绝了迹,哪怕从前是出土匪很多的地方。原因:一是 农会 会员漫山遍野, 梭镖 短棍 一呼百应,土匪无处藏踪。二是农民运动起后,谷子价廉,去春每担六元的,去冬只二元,民食问题不如从前那样严重。三是会党加入了农会,在农会里公开地合法地逞英雄,吐怨气,“山、堂、香、水”的 秘密组织 ,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杀猪宰羊,重捐重罚,对压迫他们的土豪劣绅阶级出气也出够了。四是各军大招兵,“ 不逞之徒 ”去了许多。因此,农运一起,匪患告绝。对于这一点,绅富方面也同情于农会。他们的议论是:“ 农民协会 吗?讲良心话,也有一点点好处。”
对于 禁牌 、赌、 鸦片 和清匪,农民协会是博得一般人的同情的。
第十一件废苛捐
全国未统一, 帝国主义 军阀势力未推翻,农民对政府税捐的繁重负担,质言之,即 革命军 的军费负担,还是没有法子解除的。但是土豪劣绅把持乡政时加于农民的苛捐如亩捐等,却因农民运动的兴起、土豪劣绅的 倒塌 而取消,至少也减轻了。这也要算是农民协会的功绩之一。
第十二件文化运动
中国 历来只是地主有文化,农民没有文化。可是地主的文化是由农民造成的,因为造成地主文化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从农民身上掠取的血汗。中国有百分之九十未受文化教育的人民,这个里面,最大多数是农民。农村里地主势力一倒,农民的文化运动便开始了。试看农民一向痛恶学校,如今却在努力办夜学。“ 洋学堂 ”,农民是一向看不惯的。我从前做学生时,回乡看见农民反对“洋学堂”,也和一般“洋学生”、“洋教习”一鼻孔出气,站在洋学堂的利益上面,总觉得农民未免有些不对。民国十四年在乡下住了半年,这时我是一个共产党员,有了 马克思主义 的观点,方才明白我是错了,农民的道理是对的。乡村小学校的教材,完全说些城里的东西,不合农村的需要。小学教师对待农民的态度又非常之不好,不但不是农民的帮助者,反而变成了农民所讨厌的人。故农民宁欢迎 私塾 (他们叫“ 汉学 ”),不欢迎学校(他们叫“ 洋学 ”),宁欢迎私塾老师,不欢迎小学教员。如今他们却大办其夜学,名之曰农民学校。有些已经举办,有些正在筹备,平均每乡有一所。他们非常热心开办这种学校,认为这样的学校才是他们自己的。夜学经费,提取 迷信 公款、 聂氏宗祠 公款及其他闲公闲产。这些公款,县教育局要提了办 国民学校 即是那不合农民需要的“ 洋学堂 ”,农民要提了办农民学校,争议结果,各得若干,有些地方是农民全得了。农民运动发展的结果,农民的文化程度迅速地提高了。不久的时间内,全省当有几万所学校在乡村中涌出来,不若知识阶级和所谓“ 教育家 ”者流,空唤“普及教育”,唤来唤去还是一句废话。
第十三件合作社运动
合作社,特别是消费、贩卖、信用三种合作社,确是农民所需要的。他们买进货物要受商人的剥削,卖出农产要受商人的 勒抑 ,钱米借贷要受 重利盘剥 者的剥削,他们很迫切地要解决这三个问题。去冬 长江 打仗,商旅路断, 湖南省 盐贵,农民为盐的需要组织合作社的很多。地主“ 卡借 ”,农民因借钱而企图组织“借贷所”的,亦 所在多有 。大问题,就是详细的正规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 没有。各地农民自动组织的,往往不合合作社的原则,因此做农民工作的同志,总是殷勤地问“章程”。假如有适当的指导,合作社运动可以随 农会 的发展而发展到各地。
第十四件修道路,修塘坝
这也是 农会 的一件功绩。没有农会以前,乡村的道路非常之坏。无钱不能修路,有钱的人不肯拿出来,只好让它坏。略有修理,也当作慈善事业,从那些“肯积阴功”的人家化募几个,修出些又狭又薄的路。农会起来了,把命令发出去,三尺、五尺、七尺、一丈,按照路径所宜,分等定出宽狭,勒令沿路地主,各修一段。号令一出,谁敢不依?不久时间,许多好走的路都出来了。这却并非慈善事业,乃是出于强迫,但是这一点子强迫实在强迫得还可以。塘坝也是一样。无情的地主总是要从 佃农 身上取得东西,却不肯花几个大钱修理塘坝,让塘干旱,饿死佃农,他们却只知收租。有了农会,可以不客气地发命令强迫地主修塘坝了。地主不修时, 农会 却很和气地对地主说道:“好!你们不修,你们出谷吧,斗谷一工!”地主为斗谷一工划不来,赶快自己修。因此,许多不好的塘坝变成了好塘坝。
总上十四件事,都是农民在 农会 领导之下做出来的。就其基本的精神说来,就其革命意义说来,请读者们想一想,哪一件不好?说这些事不好的,我想,只有土豪劣绅们吧!很奇怪, 南昌市 方面传来消息,说 蒋介石 、 张静江 诸位先生的意见,颇不以 湖南省 农民的举动为然。湖南的 右派 领袖刘岳峙辈,与蒋、张诸公一个意见,都说:“这简直是赤化了!”我想,这一点子赤化若没有时,还成个什么国民革命!嘴里天天说“唤起民众”,民众起来了又害怕得要死,这和叶公好龙有什么两样!
毛泽东
一九二七年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