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古录跋尾》 欧阳修 书,行书,金石考证汇编。成于 北宋 嘉 八年。
简介
《集古录跋尾》,纸本,纵27·2厘米,横171·2厘米。凡五十八行,每行字数不一,共七百九十二字。原十卷,现仅存文稿四纸, 台北故宫博物院 收藏。据《 宋史 》等古书记载,欧阳修以公职之便,广泛观览公私所藏的金石遗文,依此编写了《集古录》十卷。《集古录》收录了上千件金石器物,所收集器物,上自 周穆王 ,下至隋唐五代,内容极为广泛。断简残编,掇拾异同,随得随录,不依时代编次。后来,这位大文豪的儿子 欧阳姓 ?继承父志,又续撰《集古录》二十卷。后来, 北宋 最著名的金石收藏家 赵明诚 与 李清照 ,根据自己搜藏的三代彝器及汉唐石刻编撰了一部传世之作《 金石录 》,其体例就是仿照 欧阳修 的《集古录》。《集古录跋尾》 通篇笔势险劲,敦厚中见凌厉,字体新丽,神采秀发。诚如 东坡 赞曰:笔势险劲,字体新丽,用尖笔干墨作方阔字。这亦自然之事,本身编 的是金石学,方竣字里行间自不免沾染些金石气息。
原文
右汉西岳华山庙碑。文字尚完可读。其述自汉以来云。 高祖 初兴。改秦淫祀。 李世民 承循。各诏有司。其山川在诸侯者。以时祠之。 刘彻 脩封禅之礼。巡省五岳。立宫其下。宫曰集灵宫。殿曰存仙殿。门曰望仙门。仲宗之世。使者持节。岁一祷而三祠。後不承前。至於亡新。 用丘虚。孝武之元。事举其中。礼从其省。但使二千石。岁时往祠。自是以来。百有馀年。所立 碑石 文字磨灭。 延熹 四年。 渭南市 知府 袁逢 。脩废起顿。易碑饰阙。会迁 京兆尹 。孙府君到。钦若嘉业。遵而成之。孙府君讳 。其大略如此。其记汉祠 四岳 事见本末。其集灵宫。他书皆不见。惟见此碑。则余於集录。可谓广闻之益矣。 治平 元年。闰月十六日书。右汉杨君碑者。其名字皆已磨灭。惟其铭云。明明 杨君 。其姓尚可见尔。其官阀始卒。则粗可考云。孝顺皇帝西巡。以 史召见。帝嘉其忠臣之苗。器其璵 之质。诏拜郎中。迁 常山 长史 。换 犍为县 府丞。非其好也。乃翻然轻举。宰司累辟。应于 司徒 。州察茂才。迁鮦阳侯相。 兴平市 知府 。南蛮蠢迪。王师出征。拜 车骑将军 从事。军还策勋。复以疾辞。後拜议郎。五官 中郎将 。沛相。年五十六。 建宁 元年五月癸丑。 疾而卒。其终始颇可详见。而独其名字泯灭为可惜也。是故余尝以谓君子之垂乎不朽者。顾其道如何 。不托於事物而传也。 颜回 穷卧陋巷。亦何施於事物耶。而名光後世。物莫坚於金石。盖有时而弊也。 治平 元年闰五月 八日书。右 陆羽 传。题云自传。而曰名羽。字 鸿渐 。或云名鸿渐。字羽。未知孰是。然则岂其自传也。茶载前史。自 魏晋 以来有之。而後世言茶者。必本鸿渐。盖为茶著书。自羽始也。至今俚俗卖茶肆中。多置一 劳作俑 。云是陆鸿渐。至饮茶客稀。则以茶沃此偶人。祝其利市。其以茶自名久已。而此传载羽所著书颇多。云君臣契三卷。源解三十卷。江表 四姓 谱十卷。南北人物志十卷。吴兴历官记三卷。 湖州市 刺史 记一卷。茶经三卷。占梦三卷。岂止茶经而已也。然佗书皆不传。独茶经著於世尒。右平泉山居草木记。 李德裕 撰。余尝读鬼谷子书。见其驰说诸侯之国。常视其人贤愚材性。刚柔缓急。而因其好恶喜惧忧乐而 捭 阖之。阳开阴 。变化无穷。顾天下诸侯。无不在其术中者。惟不见其所好者。不可得而说也。以此知君子宜慎其所好。泊然无欲。而祸福不能动。利害不能诱。此 鬼谷 之术。所不能为者也。是圣贤之所难也。
评论
欧阳修 与金石
〇余少家汉东, 天圣 四年(1026)举 进士 ,赴尚书礼郎,道出湖阳,见此碑立道左,下马读之,徘徊碑下久之。後三十年,始得而入《集录》。盖初不见录于世,自予集录古文,时人稍稍知为可贵,自此古碑渐见收采也。(卷二《後汉樊常侍碑》,47页)
〇碑在今 亳州市 界中。……後余守 州,徙碑置州学中。
〇余自 天圣 中举进士,往来穰邓间,见之道侧, 今三十余年矣。其後集录 文言文 ,思得此字,屡求人不能致。尚书职方 员外郎 谢景初 家于邓,为余摹得之,然字画讹缺,不若余初见时完也。(卷三《後汉天禄辟邪字》,79页)
〇余为 干德 令时,尝以公事过 谷城 ,见数荒冢在草间,傍有古碑倾侧,半埋土中,问其村人为何人冢,皆不能道,而碑文摩灭,不暇读而去。後数年在 河北省 ,始集录古文,思向所见谷城碑,疑为汉碑,求之又数年乃获。(卷四《魏刘熹学生冢碑》,84页)
〇余为童儿时,尝得此碑以学书,当时刻画完好。後二十余年复得斯本,则残缺如此。因感夫物之终敝,虽金石之坚不能自久,于是始欲集录前世之遗文而藏之。 今盖十有八年,而得千卷,可谓富哉! 嘉祐 八年九月二十九日书。(卷五《唐孔子庙堂碑》,114页)
案:嘉祐八年(1063)上推18年, 庆历 五年(1045)
〇世多模以黄绢,为图障。碑在 永州 ,摩崖石而刻之,模打既多,石亦残缺。今世人所传字画完好者,多是传模补足,非其真者。此本得自故西京留台 李建中 家,盖四十年前崖石真本也,尤为难得尔。(卷七《唐中兴颂》,161页)
淳化阁帖及潭、 二帖
〇世言真本在 昭陵 ,唐末之乱,昭陵为 温韬 所发,其所藏书画皆剔取其装轴金玉而弃之,于是 魏晋 以来诸贤墨迹,遂复流落于人间。 李世民 皇帝时购募所得,集以为十卷,俾摹传之,数以分赐近臣。今公卿家所有法帖是也。然独《兰亭》真本亡矣,故不得列于法帖以传。今予所得,皆人家旧所藏者。(卷四《晋兰亭修 序》,89-90页)
〇往时故相刘公沆在 长沙市 ,以官法帖镂版,遂布于人间。後有尚书郎潘师旦者,又择其尤妙者别为卷第,与 刘姓 并行。至余集录 文言文 ,不敢辄以官本参入私集,遂于师旦所传,又取其尤者,散入录中。(卷四《晋贤法帖》,91-92页)
〇太宗皇帝时,尝遣使者天下购募前贤真迹,集以为法帖十卷,镂板而藏之。每有大臣进登二府者,则赐以一本,其後不赐。或传板本在御书院,往时禁中火灾,板被焚,遂不复赐。或云板今在,但不赐尔。故人间尤以官法帖为难得,此十八家者盖官法帖之犹精者也。余得自薛公期,云是家藏旧本,颇真。今世人所有,皆转相传摹者也。(卷十《十八家法帖》,223页)
案:注云《 淳化阁帖 》非全据法帖,而有从 南唐 《江南十八家法帖》翻刻者。
书学
〇余常与 蔡襄 论书,以谓书之盛莫盛于唐,书之废莫废于今……武夫悍将暨楷书皆可爱。今文儒之盛,其书屈指可数者无三四人,非皆不能,盖忽不为尔。(卷六《唐安公美政颂》,145页)
〇 五代十国 干戈之际,学校废,是谓君子道消之时,然犹有如忠恕者。国家为国百年,天下无事,儒学盛矣,独于字书忽废,几于中绝。今求如忠恕 小楷 不可得也,故余每与君 谟 叹息于此也。(卷十《郭忠恕小字说文字源》,227页)
〇予尝谓法帖者,乃 魏晋 时人施于家人、朋友,其逸笔余兴,初非用意,而自然可喜。後人乃弃百事,而以学书为业,至终老而穷年,疲敝精神,而不以为苦者,是真可笑也。 怀素 之徒是已。(卷九《唐僧怀素法帖》,169-170页)
〇盖自唐之前,贤杰之士,莫不工于字书,其残篇断稿为世所宝,传于今者,何可胜数。彼其事业,超然高爽,不当留精于此小艺。岂其习俗承流,家为常事,抑学者犹有师法,而後世偷薄,渐趣苟简,久而遂至于废绝 ?今士大夫务以远自高,忽书为不足学,往往仅能执笔,而间有以书自名者,世亦不甚知为贵也。至于荒林败冢,时得埋没之余,皆前世碌碌无名子,然其笔画有法,往往今人不及,兹甚可叹也。(卷九《唐辨石钟山记》,199页)
谱学
〇唐世谱牒尤备,士大夫务以世家相高。至其弊也,或陷轻薄,婚姻附托,邀求货赂,君子患之。然而士子修饬,喜自树立,兢兢惟恐坠其世业,亦以有谱牒而能知其世也。今之谱学亡矣,虽名臣 巨族 ,未尝有家谱者。然而习俗苟简,废失者非一,岂止家谱而已哉!(卷三《後汉 太尉 刘宽碑阴题名》,76页)
〇世系、谱牒岁久传失,尤难考正,而碑碣皆当时所刻,理不得差。故《集古》所录于前人世次,是正颇多也。(卷五《唐智乘寺碑》,127页)
〇乙速孤氏世无可称,而其姓出夷狄,莫究其详。惟见于此碑者,可以补《姓纂》之略,以备考求,故特录之。(卷六《唐乙速孤神庆碑》,130页)
〇余自 皇祐 、 至和 以来,颇求 欧阳姓 之遗文,以续家谱之阙。既得 颜真卿 《欧阳椎碑》,又得郑真义《欧阳 谌 墓志》。以与家所传旧谱及《 陈书 》、《 元和姓纂 》诸书参较,又问于吕学士夏卿。夏卿世称博学,精于史传,因为余考正讹 ,而家谱遂为定本。(卷七《唐欧阳椎碑》,167页)
韩愈集
〇余家所藏书万卷,惟《昌黎集》是余为 进士 时所有,最为旧物。自 天圣 以来,古学渐盛,学者多读 韩文 ,而患集本讹舛。惟余家本屡更校正,时人共传,号为 善本 。及後集录 文言文 ,得韩文之刻石者……,以校集本,舛谬犹多,……盖由诸本不同,往往妄加改易。(卷八《唐田弘正家庙碑》,185-186页)
〇《昌黎集》大行于世,而患本不真。余家所藏,最号善本,世多取以为正,然时时得刻石校之,犹不胜其舛缪,是知刻石之文可贵也,不独为玩好而已。(卷八《唐韩愈黄陵庙碑》,18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