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谦益

钱谦益（1582-1664），字受之，号牧斋，南明直隶苏州府常熟县人，是明清之际文学家、学者，与吴伟业、龚鼎孳并称“ 江左三大家 ”，晚号蒙叟、东涧遗老、云老人等，学者称虞山先生。钱谦益在明末清初时期主盟文坛，诗文隐微多义，熔锤百家，为有清一代的诗文发展开拓出了广阔的道路。

钱谦益少年时聪颖好学，善交游，十七岁时便中秀才，二十四岁考取举人，二十八岁会试及第，殿试第三。后入翰林院，修《神宗实录》，官至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是东林党领袖之一，列入阁臣名单。但后因陷入阁讼被削去官职，常隐山林。明朝覆灭后，他曾任职于南明小朝廷，后又降清。入清廷不久，又改变到“明遗民”立场，并一直从事抗清复明的秘密活动，清廷怀疑钱谦益存反清复明之心，两次逮捕，出狱后钱谦益编撰《明史》《明代文选》，又注经书、善诗文，著作等身，成为一代文坛宗师。钱谦益卒于康熙三年，享年八十三岁。

钱谦益以其史论，历史考证及碑志之作，对清代史学的发展起了积极的推动作用，也为大批清代诗人的成长创造了有利的条件，对清诗坛具有直接的开创意义。他一生著录颇丰，有《初学集》一百一十卷，《有学集》五十卷，《投笔集》二卷，《列朝诗集》八十一卷等。又喜藏书，藏书之地先后有荣木楼、拂水山庄、半野堂等，是他为后世留下的丰厚宝藏。

人物生平

少年得志

万历十年（1582），钱谦益出生在江南常熟(今常熟市 )的一个书香世家。他的祖父钱顺时（1532-1560），长于《春秋》，留有《资世文钥》百余卷，曾是殿试二甲，观政刑部；祖母钱卞氏（1531-1604）也熟通小学、女训。钱谦益的父亲钱世扬（1554-1610）曾游太学，屡试不第，而后笃于学，成为著名经学家。

在家学熏陶下，钱谦益少时便聪颖过人，潜学经史，六岁拜师精通佛法的雪浪大师，又随其父学习《春秋》《春秋匡解》等，十五岁时读《吴越春秋》，作《伍子胥论》《留侯论》，文笔恣肆流畅，放言极论，在东南一带小有文名。也是在十五岁时，成为东林党派的顾宪成的弟子。

万历二十六年（1598），17岁的钱谦益成为府学生员。在此期间多次参加乡试，考到过乡荐第三，也曾北上参加会试，次年进士试却没有考上。钱谦益本为顾宪成弟子，后在万历二十六年顾宪成、管志道就“无善无恶”说展开的辩论中，折服于管志道，后拜其为师。万历三十年，晚明心学泛滥并给儒家思想造成破坏，李贽身死狱中，同时朝廷开始思想整肃、维持世教。

直到万历三十八年（1610），28岁的钱谦益再次进京会试，殿试一甲第三，此次的会试状元是东林党对立党派宣党头目汤宾尹的徒弟韩敬，二人在次年因涉嫌营私舞弊而被革职。钱谦益本可能高中状元，最后只位列第三。即便如此，他从政的起点也不可谓不高，不到而立之年，便授翰林院编修，负责编修文册，受到东林党人的器重。同年，其父钱世杨去世，钱谦益返回常熟市丁忧守制。

屡遭坎坷

钱谦益的孝期为3年，期满后，理应回朝补官。但此时执政的内阁大臣东林党叶向高退位，失去庇护的东林党正受到打压，挂名东林党的钱谦益也被卷入党争中，十年后光宗即位，钱谦益才重返京城做官。在闲置的十年间，钱谦益结交许多文人志士，思想也发生了很大的转变，批判自己过去的七子拟古之风，万历末年，钱谦益将过去二十多年的诗文烧毁。

泰昌元年（1620），光宗即位，钱谦益得以回朝，补翰林院编修，分撰《神宗实录》。同年九月，赵惇朱常洛驾崩，朱由校朱由校继位，改号天启，天启元年（1621），东林党重新执政，钱谦益充浙江乡试正考官，还朝补右春坊右中允。当年因科考中徇私舞弊而被革职的宣党派韩敬、汤宾尹二人一直对钱谦益怀恨在心，于是打着主考官钱谦益的名号贩卖“答案记号”，虽然在刑部审问下真相大白，但经此事后，钱谦益深感党争险恶，决定辞官回乡。天启三年至天启五年（1623-1625），钱谦益受诏回京，后卷入东林党与魏忠贤的党争，以“科考受贿”一事弹劾，削籍归里。他回乡后的两年，其他东林党官员也惨遭迫害。

崇祯元年（1628），思宗朱由检即位，迅速铲除魏忠贤一派的势力，钱谦益回朝，此时的钱谦益已有了“东林领袖”“文坛盟主”的名声，回朝后转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列入阁臣名单，已是东林党内颇具影响力的人物之一。但当时的礼部尚书温体仁，因东林党没有推荐其参加枚卜大典而重提钱谦益“科考受贿”一事。崇祯信以为真，大怒革职，钱谦益入阁失败，回乡成为一名乡官。这一次的削职对钱谦益的打击巨大，他长归山林隐居。

崇祯九年（1636），温体仁又命张汉儒诬告钱谦益在乡里作恶多端，侵占钱粮、霸占盐利，制造“丁丑狱案”，使钱谦益入京下狱。钱谦益在狱中作《辩冤疏》，逐条驳斥，又在多方势力的帮助下才侥幸逃生。

崇祯十二年（1639），57岁的钱谦益与素有“小东林”之称的复社领袖张薄一同策划周延儒出仕拜相，成功拜相的周延儒却害怕钱谦益威胁自己的地位，不敢将他引荐给朝廷。

钱谦益曾有妻陈氏以及妾朱氏、王氏，崇祯十四年（1641）59岁时，钱谦益与23岁的柳如是结婚，同居绛云楼，读书论诗。柳如是原名扬爱，博学好古，颇具才情，被誉为秦淮八艳之首，是明末清初的著名女诗人。二人感情甚笃，却因年龄差距过大，柳如是又是当时的名妓，而致一时非议四起。

投降清廷

大明亡国前夕，钱谦益先向崇祯帝上书《请调用闽帅议》，再上《向言》三十首，提出种种施政韬略。不久后，崇祯十七年（1644），李自成率大顺军攻入北京，崇祯帝自缢身亡。明北都覆没，马士英、史可法拥福王上位，立都南京，改号弘光。钱谦益因曾参与东林党预立潞王之事而担心受到牵连，故致信马士英示好，并在马士英的推荐下担任礼部尚书，此时的钱谦益已经脱离了此前的东林党立场，甚至力荐阉党阮大铖为兵部侍郎。也是在南明弘光朝时，钱谦益收下弟子郑成功。

清顺治二年（南明弘光元年，1645）金陵沦陷，清兵围城之际，柳如是曾劝钱谦益以死殉国，但钱谦益并未听从，选择投降于清。然而，钱谦益的好友越其杰和兵部尚书之子袁枢均发誓绝不屈服仕清，相继绝食而死。

顺治三年（1646），清廷诏钱谦益官复原职，为礼部右侍郎，修明史。同年六月，钱谦益称疾，返回南京，清廷令巡抚、巡按随时监视上报。

潜心修撰

《列朝诗集》天启初年开始编写，后搁置下来，从顺治三年 (1646)起，钱谦益怕明代诗歌不被后人知晓，他又续撰《列朝诗集》，凡八十一卷，历三年而成。收入自明太祖至崇祯共二百多年间上至帝王下至僧道的代表作，因顺治六年已出版而免于绛云楼火灾劫难。顺治六年(1649)开始写《明史》，第二年完工，共250卷，绛云楼火灾后，钱谦益将精力放在注解《楞严经》《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等佛教经典上。注经书、善诗文，著作等身，成为一代文坛宗师。

暗中反清

顺治帝四年（1647）、顺治五年（1648）钱谦益两次遭到清廷逮捕，后囚于金陵，在柳如是等人的大力营救下，至次年才开脱豁免。随后，钱谦益投身于反清复明之中，秘密联络瞿式耜，支持其抗清活动外，与黄宗羲一起商量策划，顺治六年（1649）、顺治七年（1650）钱谦益曾多次上书桂林市留守瞿式、策反总兵马进宝。永历十三年（1659）郑成功北上攻入长江时，钱谦益歌颂抗清之师，直斥清廷：“沟填肉那堪 ”，“杀尽羯奴才敛手”。郑成功计划受挫后，钱谦益决定参与郑成功在海上进行的反清斗争，并写成《投笔集》，以表决心，但郑成功没有让其随行。清朝将山东省、江浙、闽粤沿海的老百姓向内迁入三十里，阻断沿海人民对郑成功的支持，郑成功退到台湾，钱谦益感到复明无望，谈到国变事时痛哭不止。

与世长辞

晚年的钱谦益受疾病折磨，体力衰竭、经济穷困，通过为卢写《蕲州志》序，《卢府君家传》《卢氏二烈妇传》等文获取酬劳，还为地方士绅撰写颂德碑，以解燃眉之急。康熙三年（公元1664年），钱谦益病殁于杭州市，享年八十三岁，葬于虞山南麓。钱谦益死后，柳如是为保护钱氏房产不被乡人争夺，自缢身亡，享年四十六岁。

主要作品

著作

钱谦益著录颇丰，著作等身，史载著有《初学集》一百一十卷，《有学集》五十卷，《投笔集》二卷，《苦海集》一卷等，《尺》三卷，《牧斋万年家乘文》一卷，《牧斋外集》六卷，《有学集文集补遗》三卷（并有《有学集文钞补遗》十二册），《列朝诗集》八十一卷，《吾炙集》一卷，《杜诗笺注》二十卷等。其中，较具代表性的为《初学集》《有学集》和《投笔集》。

《初学集》

钱谦益死后，清廷曾命销毁他的著作，因此未有完整的诗集流传下来，多见佚文、散札。上世纪二十、三十年代，上海古典文学出版社在编著《四部丛刊》时，将《初学集》《有学集》残本列入《初编》之中，后钱仲联着手校注《初学集》《有学集》，2003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将钱注二集与《牧斋杂著》合编为《钱牧斋全集》出版。

《初学集》为钱谦益在明代的诗文，共110卷，由门人瞿式耜编，前100卷为诗文，后10卷为太祖实录辩证5卷、读杜小笺5卷。诗文内容包括战争、政治、山水、爱情等。形式上五言七言皆有，古近体皆涉。这一时期的诗人面貌呈现出鲜明熔炼百家的风貌。从古乐府到唐宋八大家，无所不取。

《有学集》

钱谦益入清后的作品，共50卷，今存诗13卷、900余首，文30卷。是钱谦益学习宋风的集大成者。一方面，宋、明的覆没处境十分相似，宋时亦多遗民诗，明末遗民很容易对这类诗文产生身份认同与情感共鸣。钱谦益尤其推崇苏轼，因为二者皆被裹挟于党争之中，宦海沉浮，身不由己。《有学集》中，录有《和东坡西台诗韵六首》，是钱谦益在顺治帝四年（公元1647年）入狱时寄给柳如是的诀别之作。另一方面。钱谦益批判俗学，反对明七子的复古之说，七子一派所背离的宋元诗，正是钱谦益脱离七子流派的最佳途径。

《投笔集》

为钱谦益入清后的作品，“投笔”二字意为“投笔从戎”，共2卷，钱曾笺注，存诗108首。诗歌内容从顺治 16年郑成功入长江开始，直至朱由榔殉国。是钱谦益“以诗系史”的成功实践。诗歌形式以杜甫十三叠《秋兴八首》的长律形式为主，是钱谦益集平生诗学的大成之作。《投笔集》前后创作共经五年，随着反清时局的不同，诗文风格也在发生变化，由恢弘、飞扬，逐步落入绝望、悲凉之中。

佚文

学界辑佚成果颇丰，除已刊行的《钱牧斋全集》外，另有:

《答宋元实》《题无生上人募铸铁瓦疏》《化城寺迎佛饭僧募缘疏》《顾径山下院安乐寺重建禅堂疏》,皆载于天启四年刻本《径山志》。

《识匡斋全集》《复陈乔生》，是有关于钱氏交游、心态、文学批评等方面的重要文献。

《贺季参戎加衔序》《龙眠诗传征诗引》，载于姚文燮《无异堂文集》。

有致黄宗羲尺牍一篇，收录于《黄宗羲全集·南雷诗文集附录》中，是钱皇后给黄宗羲信札的唯一存篇。《张子题辞》，收录于张国维《张忠敏公遗集》。《袁节母八十寿序》批语，收录于周云骧《逸园文稿》。《新月诗》评语，收录于《严白云诗集》。

另外，钱谦益还著有《红豆山庄杂录》，后柳如是进行校补，题为《红豆村庄杂录》。未见于《钱牧斋全集》及《钱牧斋年谱》中。

创作特点

诗歌创作

善作七律，兼存古体

钱谦益现存的2400首诗歌中，绝大部份是近体诗，尤以七律最多，约占半数，多次韵诗，多连章体。他用七言律诗纪传纪史，拓宽了七律诗的诗歌容量与表现功能。他的《投笔集》在纪史的同时，又兼有塑造人物、展开想象、虚构情节等小说笔法，由题材的开拓带动了表现手法的多样。钱谦益一生创作了百韵长篇长律六首，内容上叙事与纪传皆有，结构上开阖多变，反对当时盛行的脱离现实的写作倾向。

取道唐宋，熔炼百家

钱谦益极推崇杜甫、韩愈、李商隐、欧阳修、苏轼等人，作诗时取法唐宋，一手而兼众长，既雄健恢弘，又优雅从容。如他的《牍吏》是效韩愈《泷吏》而作，体现出典型的以文为师的诗歌创作手法。又如《八月十四夜舟虎丘与孟阳长小饮》是学习苏轼《泛颍》而作，钱诗全篇物我交融、生动形象，又具诗情画意。钱谦益的诗风学杜，是他最明显的诗歌特色，钱谦益作有论诗诗《姚诗祥过明发堂共论近代词人戏作绝句十六首》，是在承传杜甫《戏为六绝句》的基础上融会贯通、产生新变，诗歌论述内容不仅包括诗学流派，还包括书法、绘画及女性群体，对后世论诗诗产生了重要影响。

另外，钱谦益虽不主张学习元白诗派的长庆体，但由于元白诗作在吴中地区十分流行，所以钱谦益也有一些元白体诗歌，如《长干行》《徐娘歌》等，均描写酒筵歌席上的光景，长于叙事，平易婉转。

散文创作

排比铺陈，比喻生新

钱谦益散文既学习唐宋派的平易风格，也兼采秦汉派的雄劲扬历，在熔炼多家的基础上又自有变通，文章多呈现出一种文气贯通、深沉强烈的阳刚之美，形成了极具个人风格的艺术风貌。钱文善用排比，如《李君实恬致堂集序》，26句中有12句为排比句，文辞紧凑，形式整齐。钱谦益散文中的比喻更是新鲜奇特又不失贴切，常令人感觉耳目一新。如《徐司寇画溪是集序》中，以“蚯蚓”“鼠穴”比喻竟陵派的创作，表达他对竟陵一派的鄙薄与轻蔑。除排比与比喻外，钱文中还使用多种修辞手法，如《有学集》同题书序中，运用了使事、对比、设问、反问、对偶等，展现了他对于明亡的无限感慨。

骈散杂糅，起伏照应

钱谦益早期文章后多被焚毁，但从钱谦益自述及相关文献中可以看出，这一时期的钱文具有明显的骈体倾向。他在《陈孟孺七十叙》中自称曾“浸淫二十年”“不能自休”。后期他转习唐宋散文，批驳俗学，推崇质朴文风。这导致他的文章呈现出骈散杂的句式特色，这在他晚年的文章中愈发明显，如《琅嬛类纂序》中，骈句与散句基本是平均且交替分布，呈对称状态。另外，钱文中有一种似散非散、似骈非骈的文章体式，如《陈乔生诗集序》，其中骈散各半，相互穿插，可以看作是对中国古代散文艺术的创造性开拓。

主要思想

经学思想

钱谦益家族世重教育、科考，早期他对于经学仅局限于“训读”“句读”，后转向倡导通经学古。万历三十九年（公元1611年），钱谦益曾作文批判明代的不良学风，对抗俗学，认为俗学的盛学会导致世风日下、耻尚失所。这一时期，钱谦益的经学主张以通经致用为主，关注社会现实问题。他主张效仿汉武帝用六级统一社会思想的做法，认为经学统一可使思想观念一致，从而达到政治上的统一，实现天下太平。同时，他将“史”与“六经”并尊，让世人从历史资料之中总结经验教训。他把经术看作经邦治国的本源，又把历史作为可供借鉴的镜子，这和明清之际抗清复明运动紧密配合，显然也是经世致用思想的运用和实践。

以明朝的覆没为界限，钱谦益的经学思想出现了一定的转变，从经世致用到强调回归学术研究本身，倡导“穷理析义、疏通证明”。这在他的《春秋》学研究中尤为明显。钱谦益的《春秋论》中，结合《左传》《公羊传》《穀梁传》等历史文献，分析赵盾弑君案、许止弑父案、红丸案等，辨别史书记录的真伪。

文学思想

钱谦益的文学思想体系的框架，由灵心、世运、学问三个互相联系的方面构成，其中既包含了作者主观的性情、志向，也包含了客观的不幸遭遇和时代变迁。其中，“灵心”是最为重要的部分，强调文学创作者的天才、志意、性情，他以《尚书》《礼记》《乐记》为理论源头，吸收了宋明以来对性情、天分的推崇，是对古代言志抒情理论的一次总结与升华。其次，“世运”是不可或缺的外部条件，要求诗人将个人意志与天地世运联系在一起，记录时代历史，发挥文学“史”的功能。再次，“学问”方面，钱谦益格外推崇六经，强调经经纬史，把经史作为文学创作前的准备。钱谦益本身的诗文兼学唐宋，建立在拟古、学古的基础之上。他以诗系史，但不流于罗列典故。他对明末清初时期的公安、竟陵学派中空疏不学的部分进行抨击，批判明七子的拟古倾向，倡导学习唐宋八大家文言文。

禅学思想

钱谦益批评禅宗思想，认为明末清初的禅宗不通教典，强宗弱教。为此，他提出要更新禅宗、振兴佛教，主要方法有返经明教、重教抑禅，这与钱谦益的经学思想是息息相关的。在上千部经教典籍之中，钱谦益反复提倡《宗镜录》《楞严经》《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强调佛教经典文献中要有周全、严密的理论体系。钱谦益作有《景教考》《释迦方志辨》《续辨》等文章，否定了人们对于西教、佛教的一些臆测言论。他的佛教思想和治教思想，预示了以文献考证和逻辑分析并重的学院式佛教研究的产生，但由于清代种种的封建思想与专制制度，并未得到发展。

历史评价

对钱谦益亲清、仕清行为的评价

钱谦益的二臣之举，让他在明代遗民及清人中皆受批判，明遗民顾炎武在《日知录》激烈抨击钱谦益失节，评其：“人之不廉而至于悖礼犯义，其原皆生于无耻也。故士大夫之无耻，是为国耻。”并认为钱谦益入清之后的反清诗文，是在有意的作伪刻饰，“今有颠沛之馀，投身异姓，至斥不容，而后发为忠愤之论，与夫名污伪籍而自托乃心，比于康乐、右丞之辈，吾见其愈下矣。” 清人赵翼《瓯北诗话》批斥钱谦益的二臣之举：“顾谦益已仕我朝，又自托于前朝遗老，借陵谷沧桑之感，以掩其一身两姓之惭，其人已无足观，诗亦奉禁，故不必论也。” 清人钱咏《履园丛话》载爱新觉罗·颙琰年间陈文述访钱谦益墓一事，说出了当时文人对钱谦益的普遍评价：“ 虞山钱受翁，才名满天下，而所欠惟一死，遂至骂名千载。”《清实录》载爱新觉罗·弘历指出钱谦益“诋毁本朝”，是由于“不过欲此以掩其失节之羞。”

也有人试图从积极的角度分析钱谦益的亲清行为，认为钱谦益在清兵围城时没有殉国而死是因为他想中兴王朝：“公死而后，谁复有楚韩家世思报仇而破产，邯郸市大姓为倡议而捐躯者乎？”

对钱谦益诗文的评价

钱谦益作为“ 江左三大家 ”之一、“文坛盟主”，其诗文成就得到后世肯定，其弟子瞿式耜在《牧斋先生初学集目录后序》中说：“观先生之文，初变于历、启之交，规模经营，不失黍，其规矩绳墨，犹可寻也。已而学益博，思益深，气益厚，自唐、宋以迄金、元，精营魄，摄合于尺幅之上，而未知孰为先后业。” 《清史稿·文苑传》序：“明末文衰甚矣。清运既兴，文气亦随之而一振。谦益归命，以诗文雄于时，足负起衰之责。” 徐世昌《晚晴簃诗汇》：“牧斋才大学博，主持东南坛坫，为明清两代诗派一大关键。”

黄宗羲与钱谦益交情深厚，“降清后抗清，自图晚盖，其行事，其心迹，黄梨洲知之。”但黄宗羲也公允地指出了钱谦益文章的缺点：“ 钱牧斋摭当世之瑕，欲还先民之矩，而所得在排比之间，却是不能人情。”

今学者评价多集中在钱谦益的诗文成就上，如陈寅恪评《投笔集》，认为：“诸诗摹拟少陵，入其堂奥，自不待言。且此集牧斋诸诗中颇多军国之关键，为其所身预者，与少陵之诗仅为得诸远道传闻及追忆故国平居者有异，故就此点论，投笔一集实为明清之诗史，较杜陵有胜一筹，乃三百年来绝大著作也。” 朱则杰《清诗史》指出：“就主流而言，正是从钱谦益开始，明诗告退，清诗方滋，出现了诗歌历史的新纪元。”“他以其系统的文学主张、显赫的文坛声望以及突出的政治地位，培养新秀、奖掖后进，为大批清代诗人的成长创造了有利的条件，对清诗坛具有直接的开创意义。”

人物关系

轶事典故

“水太冷”“头皮痒”

1644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自缢；弘光帝在南京建立了了弘光小朝廷，此时的钱谦益担任礼部尚书。清军很快达到了南京，兵临城下。国难当头，钱谦益的妻子柳如是劝说钱谦益一同投水殉国。而钱谦益试了一下水，说：“水太冷，不能下”。而柳如是则“奋身欲沉池水中”，又被钱谦益救起。

明朝覆灭，爱新觉罗·多铎占领南京后，推行剃发令，但是遭到了巨大的抵抗。清廷搬出“留发不留头”的血腥政策，得知此事，钱谦益忽然说：‘头皮痒得厉害"，径自出门而去，不多时，剪了头发、留着辫子的钱谦益回来了。

因为他的影响力与在东林党的地位，也让清朝任用他为礼部侍郎。当时有人感慨，写了一首诗：钱公出处好胸襟，山斗才名天下闻。国破从新朝北阙，官高依旧老东林。

老夫少妻

1648年，年龄相差二十余岁的柳如是与钱谦益相识，柳如是是秦淮八艳之一，又工于诗词书画也负名气。钱谦益对柳如是用情很深，用十天的时间为她建了一座房子，取名“我闻堂”，正好呼应她的名字“如是”。

柳如是大为感动，愿以身相许，但她不甘心给人做妾，于是钱谦益许诺以“匹嫡之礼”迎娶她。钱谦益的这种做法引来了很多人的非议，在婚礼当天，围观的人们手持石块等物砸他们的婚船。但钱谦益一笑置之，他说：“买回世上千金笑，送尽平生百岁忧。”

人物纪念

钱谦益墓

钱谦益墓位于常熟市虞山景区尚湖北岸中山路南侧刘神浜。钱谦益卒后葬于所建拂水山庄东侧，其父钱世扬墓昭穴。墓地原范围较广，临山塘本有石坊，墓道，拜台等，皆已毁，仅存罗城。建国后多次修缮，今存墓坐北朝南，背山面湖，占地743平方米，封土高1.3米，冢后竖清代嘉庆间书法家钱泳书“东涧老人之墓”和民国间立“钱牧斋先生墓”碑二通，墓前有新建石亭一座，亭柱上镌钱谦益书“遗民老似孤花在，陈迹闲随旧燕寻”楹联一副。2002年，与柳如是墓合并，现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